“但是,去找萧景琰认罪绝无可能。
我魏平洲走到今天,手上沾的血,背的罪,不是轻易能了结的。
认罪,就是死路一条,而且会死得毫无价值。”
在苏瑶月与魏平洲那次谈话后不久,一个寻常的、战火稍歇的深夜,魏平洲消失了。
“跑了?!他竟然跑了?!”
张鼎在议事堂听到禀报,一时间难以置信,继而脸色涨红,指着空荡荡的主位方向,手指颤抖,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其他长老更是如丧考妣,有人破口大骂魏平洲背信弃义,临阵脱逃,陷蓬莱于不义;有人则面色惨白,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更有人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在急速盘算着新的出路。
苏瑶月听着周遭的喧嚣,心中一片空茫。
她想起那日魏平洲最后对她说的话。
魏平洲没有问她孙继亮去了哪里,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用那双燃着野火的眼睛看着她:
“师妹,这世间的道理,规矩,对错,从来都是由强者制定的。弱者只能服从,或者……被碾碎。”
他抬手,似乎想抚她鬓边并不存在的灰尘,却在咫尺之遥停住:
“等我。待我成为那制定道理的人,这蓬莱,这天下,都将有你的位置。”
等他?成为道理?苏瑶月只觉得一阵彻骨的荒谬。
魏平洲的消失,对蓬莱而言,既是巨大的打击,也成了一个扭曲的“转机”。
以张鼎为首的长老势力迅速达成共识——必须立刻“拨乱反正”,与人皇和谈。
魏平洲这个“罪魁祸首”已逃,蓬莱可以将所有罪责推到他一人身上,声称是受其蒙蔽、胁迫,愿意接受人皇的合理条件,只求停战,保全蓬莱道统。
求和的讯息以最快的速度、最谦卑的姿态传向大金军阵,传向四方关注此战的眼睛。
一直保持压力的昆仑修士在确认魏平洲确实消失后,并未多言,悄然后撤,表明了不再介入的态度。
其他那些趁机落井下石、摇旗呐喊的小宗门和散修势力,见昆仑撤走,蓬莱又摆出服软姿态,也大多见好就收,或悄然退去,或转为观望。
最大的压力来源——大金朝廷,或者说,龙椅之上的萧景琰,并未如张鼎等人所期盼的那样,顺着这个台阶而下。
黄表纸很快直接送达蓬莱:
“蓬莱仙宗,纵容门人魏平洲修习邪法,勾结妖孽,残害东胜神州生灵百姓,证据确凿,罪责难逃。
今首恶虽遁,然宗门失察、管教无方之责,岂可轻恕?若不严惩,何以正法典?何以安民心?何以告慰枉死之魂?”
这位寿元将尽的人皇,此次不顾朝中部分反对声音,悍然对蓬莱动兵,其目的远不止于惩治“魏平洲”个人。
萧景琰借此机会,狠狠立威,震慑东胜神州所有仍对皇权缺少敬畏、行事肆无忌惮的仙门势力,彰显“人间律法,仙凡共遵”的意志。
或许正因为他大限将至,反而更加无所顾忌,要做一些出格却能为后来者铺平道路的大事。
如今魏平洲跑了,不打紧。
萧景琰要的,本就不单单是一个魏平洲。他要的是蓬莱这个“整体”付出足以警示天下的代价,要的是一个能向天下人交代的、足够分量的“结果”。
这一番话,逼得蓬莱自清门户——找一个分量不轻的替罪羊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