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天一色,浩渺无垠,但他心中却像压着一块巨石。
难道玄策前辈的推测有误?
还是清虚子狡诈到了极点,将“节点”设在了某个完全意想不到、甚至不在蓬莱常规认知范围内的地点?
能在哪里呢?
底下两个蓬莱弟子正在闲聊:
“真是邪了门了,天上地下海里都翻遍了,硬是找不到魏平洲的一点踪迹……他难不成还能钻进石头缝里?
啧,要不是早知道他不通幻化之术,我都要怀疑……怀疑他是不是就一直藏在咱们之中,大摇大摆看着咱们瞎忙活呢……”
这本是一句带着牢骚和些许玩笑意味的吐槽,说完那弟子自己也觉得不妥,连忙低下头。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藏在咱们之中……”
“大摇大摆看着咱们瞎忙活……”
这几个字反复的在吕华瑭脑子里回响。
灯下黑!
他一直将搜索范围框定在“魏平洲可能逃离躲藏的地点”、“清虚子可能设置的隐秘节点”,思维始终向外、向远、向那些需要权限的“特殊之地”发散。
却从未将目光,真正收回来,投向他们自己脚下,投向这片他最为熟悉、也最容易因“熟悉”而忽略的地方。
惊涛峰!
这里是旧七峰的核心,是吕祖嫡系传承的象征,是清虚子一系曾经刻意打压、却又因其传承特殊性而无法彻底抹去的地方。
如果清虚子要找一个既能隐秘沟通某种力量,又能借助天然环境完美掩盖其能量波动,甚至还能利用旧七峰传承作为“障眼法”的地方……还有哪里比惊涛峰本身更合适?
吕华瑭瞬间转身,目光如电,扫视着脚下这座他生活了百余年的山峰。夜色中的惊涛峰沉默伫立,海浪轰鸣,一切看似如常。
但此刻在他眼中,这座熟悉的山峰,忽然变得无比陌生,充满了秘密。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影子,沿着陡峭的山崖向下疾掠。
吕华瑭将《惊涛镇海剑诀》运转到极致,神识一丝一缕地“梳理”着惊涛峰基座与海水接触的每一个角落。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也异常缓慢。
惊涛峰范围不小,且那可能的“节点”必然隐藏极深。
几日下来,吕华瑭眼中已布满血丝,神识也略感疲惫,却依旧未能发现确凿的异常。
难道猜错了?又是一处徒劳?
就在第五日深夜,吕华瑭心神与某处特定礁石群的水元波动几乎同步共振的某个瞬间——
一丝极不协调“滞涩感”,突兀地划过他的感知!
那感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吕华瑭精神陡然一振,所有疲惫一扫而空!
他立刻将全部注意力锁定在那片区域,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自身灵力频率与神识强度,等待着那“错拍”的再次出现。
一次潮涌……两次……三次……
找到了!
果然就在惊涛峰!就在他眼皮底下。
清虚子……当真是好算计,好胆量!
竟然将可能与“窃天者”沟通的致命“节点”,直接设置在了吕祖嫡系的核心之地。
这何尝不是一种最极致的羞辱与利用?
破开这个掩人耳目的阵法,出现一个甬道。
吕华瑭小心的顺着甬道往里走。
里面是一个约十丈见方的洞窟。
洞窟中央,是一口“井”。
井口上方,悬浮着一只魂种袋。
袋口微张,缕缕灰白雾气——那些被炼化的生魂——正被井中一股无形吸力缓缓抽汲、吞噬。
井口周围的地面,色泽暗沉,隐约可见繁杂纹路没入岩石,与整个洞窟、乃至惊涛峰的地脉隐隐相连,构成一个庞大而内敛的“势”。
这“势”像是一种深植于此的、沉睡的诡异脉络,正因魂力的注入而缓缓“蠕动”,将汲取的力量导向洞窟一侧。
那里,一个天然石台上,魏平洲盘膝而坐。
石台上的魏平洲猛然睁眼!
先是茫然,随即化为震惊与暴戾杀意。
“吕、华、瑭?!”
魏平洲强行中断修炼,气息一乱,霍然起身,折扇已在手:
“你怎么可能找到这里?!”
这地方是清虚子借助惊涛峰水脉构建的绝密节点,除他二人外绝无第三人知!
吕华瑭如何能?
既然被发现了,吕华瑭铁剑铿然出鞘半寸,剑锋直指,声音冰寒:
“天道昭昭,岂容邪佞!魏平洲,你屠戮生灵,窃魂自肥,今日便是尽头!”
“尽头?” 魏平洲惊怒稍平,脸上浮起扭曲的讥笑,“坏我好事,便用你的精魂来抵!”
折扇挥出,扇面墨色山水涌动,化作数道扭曲的暗影锁链,迅疾地缠向吕华瑭,同时,他单手急引,欲闭合魂种袋,并引动地上那沉寂的“势”。
吕华瑭早有防备,铁剑出鞘。
“惊涛——镇!”
剑意引动洞窟内充沛水元,凝成一道凝练的湛蓝剑罡,无甚花巧,直斩而出,带着镇海定波的磅礴意志,迎向暗影锁链。
剑罡与锁链碰撞,剑光不断消磨墨影,但那墨痕顽强,源源不绝。
更有一股晦涩的意志,随着地上“势”的微微蠕动,自井口弥漫开来,无声地压向吕华瑭神魂。
魏平洲眼中厉色大盛,扇势再变,墨色扩张,试图结合此地诡异“势”力,将吕华瑭彻底困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