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的契机,是……斩自身。”
“斩自身?” 纪庸冰冷无波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你入道之前做的梦境,固然有我的推波助澜,但也不是全然虚构。倾颓在即,世人误我,我偏要让世人看看,我的这条路是对的。
你,走的是无情道,是最适合取代‘它’的存在。
你那时的决心,为的是天下人。却因我欺骗的因果在前,不够完整。
那女娃娃能牵扯住你,靠的也是这一部分。”
“斩去过往因缘纠结之‘我’,斩去对力量源头之疑虑与依赖,斩去一切可能成为你道途瑕疵的‘牵扯’。
斩过往残存之‘影’,斩因前尘因果、因外物动摇而残留于道心深处的最后一点‘尘垢’。
以此井之力为熔炉,以这些精炼魂力为薪柴,助你煅烧真我,剥离最后一丝可能被他人影响、牵制、乃至利用的弱点。
让你之无情道,真正臻至……无隙可乘,无懈可击之境。”
他拍了拍纪庸的肩膀,语气笃定:“此关若过,前方豁然开朗。为师……看好你。”
纪庸静静地看着井口翻涌的幽暗与魂力,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冰冷的眸子里,有极其细微的波澜掠过。
吕华瑭被囚禁,西牛贺洲短短二十年在血海禅院与修罗道的联合绞杀下,大部分或死或逃,源源不断的魂力被送往蓬莱。
纪庸在利用那口井增长实力,白若月也是在百晓阁里借不周遗疯狂提升修为。
白若月的气息,在这二十年的闭关中,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周身是一种浩瀚、深邃、包容万象又带着一丝超然物外的独特道韵。
她的修为境界,稳步攀升。天珠在她紫府中缓缓旋转,与不周遗的能量交相辉映。身侧,那柄融合自身法相的骨鞭,静静横卧,通体流转着温润如玉又隐现雷霆的光泽,与她吐纳相和。
自纪庸与清虚子汇合,她的“异数”身份在清虚子那方势力眼中便不再是秘密。
云逸风在南瞻部洲明面上吸引火力的作用大减。
这些年来,百晓阁外围势力,开始频繁受到一些或明或暗的试探与骚扰。
一些中小门派,或受清虚子许下的“代天”前景诱惑,或被其逍遥仙的实力震慑,开始蠢蠢欲动,不断触碰百晓阁的底线,试探其深浅与隐藏的实力。
东胜神州,某处无名山谷。
溪水潺潺,野花零星点缀在茵茵绿草间,与西牛贺洲的肃杀、南瞻部洲的暗流汹涌相比,此地仿佛是一片被遗忘的桃源。
一个身着道袍、发束玉扣的青年,正懒洋洋地靠在一块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大石上,手中随意把玩着一片翠绿的叶子,目光放空,望着天上舒卷的白云。
正是成玉。
他眉宇间少了些跳脱,多了几分淡然,或者说……疏离。
束心扣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似乎将他所有的情绪都妥帖地收敛在内。
他在这里“自在”了有些时日了。
看山看水,偶尔遇见樵夫猎户,便闲聊几句,听些凡俗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