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到的是经营着南北漕运的巨贾沈万川,他体型富态,平日总带着和气生财的笑脸,此刻却眉头紧锁,一进门便压低声音:
“顾贤弟,你遣人传的话可是当真?毓王府这次……竟要得如此狠绝?”
“沈兄请看。”顾少宇不多言,直接将那张素笺递了过去。
沈万川扫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脸上肥肉都抖了抖:
“五十万两……还要那么多粮布!这是要掏空你顾家啊!”
他放下纸,眼中闪过一丝同病相怜的愤慨,
“前年,我为了保住运河上两条船的通行权,也被那吏部的某位侍郎生生‘借’走了五万两,至今连个响声都没听见!”
紧接着,京中最大绸缎庄的东家柳明轩、专营药材生意的老字号“回春堂”少东家林仲景等人也陆续抵达。
他们看到单子后,反应与沈万川如出一辙——先是震惊于毓王府的贪得无厌,继而便是感同身受的憋闷与怒气。
在座的谁家没有过类似遭遇?不过是数额多寡、名目各异罢了。
见人基本到齐,顾少宇示意心腹守在门外,亲自关紧了房门。
他走到主位前,并未立刻坐下,而是环视了一圈这些平日里在商场上叱咤风云、此刻却面带忧愤的同道,缓缓开口:
“诸位兄台,少宇今日请大家来,并非只为诉我顾家之苦。这张单子,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拿起那张纸,指尖用力,“它提醒我们一件事——在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眼里,我们这些商户,不过是他们予取予求的钱袋子、肥羊。今日是我顾家,明日就可能是在座任何一位!”
这话说到了众人心坎里,雅间内气氛顿时更加凝重。
“江南水患,百姓流离,我等身为子民,岂无恻隐之心?出钱出力,本是应当。”
顾少宇话锋一转,“可这钱,若是以‘孝敬’某位王爷、某位娘娘的名义出去,落得个助长其私欲、贴补其贪墨的名声,我等甘心吗?”
“这粮,若只是填了某些人的私库,未能尽数送到灾民口中,我等能心安吗?”
“顾贤弟,你的意思是……”柳明轩捻着胡须,若有所思。
“我的意思是,”顾少宇斩钉截铁,“这钱,我们要出!而且要大张旗鼓地出!但不是给毓王府,是直接捐给朝廷,捐给赈灾的钦差衙门!以我们联名商会的名义,堂堂正正,公告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