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顾常安打断她,眉头微蹙。
“你刚才说了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刘氏被他过于平静的口吻的语气弄得一愣,心里莫名有些发憷。
这孩子,怎么睡了一觉起来,好像不一样了?
但她没多想,只当他是刚醒迷糊,又急急把乔青如何上交银钱、老张氏如何分配、自家如何吃了大亏、
从头到尾又说了一遍,末了还补充道:
“……要我说,那丫头鬼精,怕是不好糊弄了。实在不行,你得跟她多亲近亲近,让她死心塌地跟着你才行!等她人都是你的了,钱还能飞了?”
若是从前那个十二岁的顾常安,听到这番话,大抵只会觉得母亲说得对,并开始琢磨如何“哄”住乔青。
可现在的顾常安,听着母亲这与前世如出一辙的算计,心中却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前世,他并非毫无触动。回乡得知她“意外”溺亡时,他曾有过片刻的怔忡和一丝难以捕捉的愧疚。
他甚至想过,若她还在,接到京城,给她一个妾室的名分,锦衣玉食地养着,也算全了幼年那段扭曲的“情分”。
可人死不能复生,那份空落,后来似乎也被更多的权势、更美的姬妾所填补,只在某些极其疲惫的深夜,会隐隐泛起。
如今,上天竟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乔青还活着,一切都还未发生。
顾常安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这一次,他不会再让母亲随意摆布她,也不会再让她落得那般凄惨的下场。
他要让她活着,好好活着,并且……属于他。
“娘,”他掀开打着补丁的薄被,坐起身。
“乔青的事,你不用再管了。银子在奶奶手里,未必是坏事,至少旁人不敢明着克扣。至于乔青……”
他顿了顿,眼前似乎闪过少女低眉顺眼的模样,语气放缓,却更显深意。
“我自有主张。”
刘氏愕然地看着儿子,觉得他陌生极了。但那眼神里的笃定和隐隐的威势,竟让她一时不敢再反驳。
顾常安不再看她,目光投向窗外破晓前灰蒙蒙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