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厂的广播喇叭刚播完早间新闻,钱磊蹲在卫生队门口的雪地里抽烟,烟卷上的火星在寒风里跟鬼火似的。老郑裹着件军大衣,拎着个保温桶跟企鹅似的晃过来,隔着老远就喊:“钱科长!刚熬的小米粥,给战士们送点热乎的!”
保温桶一打开,红糖的甜香混着米香直往鼻子里钻。钱磊掐灭烟蒂站起来,瞅见老郑冻得通红的鼻尖,突然想起昨夜 —— 两个战士半夜发高烧,卫生队的老张熬了半宿,眼窝陷得跟被耗子刨过似的。“里面情况咋样?” 他接过保温桶,铁皮传来的温度让冻僵的手指舒服得直打颤。
“稳住了。” 老郑往卫生队里瞅了瞅,压低声音,“军区来的专家说幸好发现得早,再晚俩钟头,那三个休克的就真救不回来了。对了,红星厂那边炸锅了,调查组一进去就把李怀德的办公室封得跟铁桶似的,还搜出本黑账本,说牵扯到咱厂的人呢!”
钱磊心里咯噔一下,不动声色地问:“哦?牵扯到谁了?”
“好像是个姓张的,具体没听清。” 老郑挠挠头,“不过战士们恢复得挺好,今早小李还能喝半碗粥了,说等病好了要去掀李解放的天灵盖。”
钱磊跟着笑了两声,心里却盘算着。他昨天故意把李怀德的烟盒扔在张涛办公桌附近,今早看张涛的脸色跟锅底似的,八成是被说中了心事。
走进卫生队时,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味。几个穿病号服的战士正靠着墙根晒太阳,看见他进来都想站起来,被钱磊按住了:“躺着歇着,养好了身体比啥都强。”
圆脸新兵举着搪瓷碗,粥气腾腾地糊了他一脸:“钱科长,这粥比我妈熬的还香!等我好了,一定把李解放那狗东西的脸打开花!”
“别光顾着打架。” 钱磊摸了摸他的头 —— 这孩子才十七岁,昨天还在训练场上喊着要当神枪手,“先把身体养利索,后面有的是硬仗要打。”
正说着,小王跟踩了风火轮似的冲进来,军靴在地板上磕出 “噔噔” 响:“钱科长!调查组的王干事让您过去!李解放那小子全招了,连他三岁偷邻居家鸡蛋的事都抖出来了,还说要咬出个大的!”
红星厂的办公楼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工人师傅们踮着脚往里瞅,跟看耍猴似的。“早该查了!李怀德那伙人把厂里的机器都快拆了卖钱!” “听说李解放把发霉粮食换给军厂,这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钱磊挤过人群往楼上走,刚到二楼就听见李怀德的嚎叫:“我没有!都是李解放那兔崽子干的!我啥都不知道!” 接着是桌子被掀翻的 “哐当” 声,夹杂着调查组同志的怒斥。
推开会议室的门,钱磊差点笑出声 —— 李怀德被俩战士按在椅子上,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老花镜挂在鼻尖上,镜片碎了一块,嘴角还沾着血,看样子是挣扎时被揍了。李解放蹲在墙角,双手抱着头,棉袄上全是脚印,跟刚从泥坑里捞出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