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科长来了。” 调查组的王干事递过来份笔录，纸页都被捏皱了，“你瞅瞅，这是李解放的供词，他承认跟粮商王老三勾结，把军粮换成发霉陈粮，前后干了三回，贪污的钱都记在这个小本子上。”
钱磊接过笔录，上面的字歪歪扭扭跟蚯蚓爬似的。李解放不光招了换粮的事，还把李怀德多年来包庇他的勾当全抖了出来 —— 包括去年挪用救济粮倒卖、收供应商的回扣，甚至两年前偷偷运厂里的钢材去黑市卖钱，桩桩件件都记在后面附的小本子上，连哪年哪月哪日收了几瓶酒都写得清清楚楚。
翻到最后一页时，钱磊的目光停在一行字上：“三月初五，张副科长拉走钢材两吨，作价五十元，平分。” 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钢材堆。
“这老小子倒会留一手。” 钱磊指着这页给王干事看，“你瞅这儿 —— 李怀德让他虚报采购价，光去年就多报了三千块，俩人二一添作五分了。还有这个张副科长，是不是咱军厂采购科的张涛？”
王干事凑过来看了看，点头道：“我们正想找你核实呢！李解放说这个张涛经常从红星厂拉便宜货，转手就卖黑市，李怀德给他抽成。”
李怀德的脸瞬间白得跟纸糊的，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瘫在椅子上，嘴里嘟囔着：“孽障... 真是个孽障...”
李解放突然从地上蹦起来，跟疯狗似的扑向李怀德，被旁边的战士死死按住：“都是你！要不是你总说张副科长能罩着咱们，我能想出这馊主意？现在倒好，想把责任全推给我！”
“你个小兔崽子！” 李怀德也急了，挣扎着想去踹他，“要不是你扛不住事被抓了把柄，我能栽进去？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废物！”
叔侄俩在会议室里跟俩斗败的公鸡似的互相啄，调查组的王干事皱着眉敲桌子：“都给我闭嘴！证据确凿，你们俩谁也跑不了！”
最后的处理结果下来得比预想中快 —— 李解放因 “盗窃国家财产、危害军人生命安全” 被红星厂开除，档案里记了大过，还得赔军厂的医药费，赔不起就去劳改农场扛十年锄头。李怀德因 “长期包庇纵容、贪污受贿” 被一并辞退，查出来的赃款全没收，连他骑了三年的二八大杠自行车都被当作赃物拉走了 —— 后来才知道，那车是用克扣的工资买的，还登记在他相好的名下。
宣布处理结果那天，红星厂的工人放了挂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震得办公楼窗户直颤。李怀德被俩战士押着往外走，路过钱磊身边时突然挣脱开来，抱着他的腿嚎：“钱磊！看在我当年教你认钢材型号的份上，放我一马！我给你磕头了！”
钱磊往后退了半步，瞅着他花白的头发和满脸的褶子，突然想起刚进厂那年 —— 李怀德还不是厂长，带着他在仓库盘点，教他怎么分辨橡胶的好坏。可人心这东西咋变得这么快呢？“情分？” 钱磊冷笑一声，“你让李解放把发霉粮食给战士们喝的时候，咋没想过情分？”
李怀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被战士们像拖死狗似的拽走了。李解放跟在后面，头埋得快碰到胸口，路过门口垃圾堆时不知被啥绊了一下，“啪” 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钱磊转身往军厂走，路过办公楼时故意放慢脚步。张涛正蹲在楼梯口抽烟，见他过来赶紧把烟踩灭，脸上挤出点笑：“钱科长，听说那边处理完了？真是大快人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