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大快人心。” 钱磊盯着他的眼睛,“不过调查组说,李怀德的账本里提到个姓张的副科长,经常从红星厂拉货倒卖,张副科长认识这人不?”
张涛的脸唰地白了,手不自觉地摸向口袋:“不... 不认识... 可能是重名吧...”
“哦,可能吧。” 钱磊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了,下午把去年的钢材采购合同送我办公室,我核对下库存。”
张涛喏喏地应着,等钱磊走远了,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过了两天,钱磊去城郊煤场拉煤,远远看见个熟悉的身影在扛大包。那人穿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脊梁骨弯得跟虾米似的,每走一步都要晃三晃,走近了才认出是李解放。
“钱... 钱科长...” 李解放瞅见他,脸唰地红了,赶紧把脸转到一边,手却没停,继续往车上搬煤。黑黢黢的煤末子沾在他脸上,只剩俩眼珠子还透着点光,跟刚从煤堆里钻出来的耗子似的。
煤场老板是个红脸膛的汉子,凑过来说:“这小子来俩天了,扛不动还硬撑,昨天差点被大包砸断腿。听说他老娘因为这事气病了,躺家里没人管,不拼命挣钱不行啊。”
正说着,李解放脚下一滑,连人带包摔在地上,煤撒了一地。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膝盖一软又跪下去,最后干脆趴在煤堆里哭了,哭声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又尖又哑。
钱磊让司机往他兜里塞了五块钱,没下车就直接让开车。后视镜里,李解放还趴在煤堆里哭,煤场老板叉着腰骂得很难听 —— 无非是 “懒驴上磨屎尿多” 之类的。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很快又硬起心肠 —— 路是自己选的,谁也替不了。
又过了半个月,钱磊去市里办事,路过建筑工地时,看见个老头蹲在地上捡别人扔的馒头渣。那老头穿件露出棉絮的破军大衣,头发白得跟雪似的,背驼得快碰到地面,手里攥着个豁口的搪瓷碗 —— 是李怀德。
“李师傅。” 钱磊停住脚,心里叹了口气。
李怀德抬起头,看见是他,赶紧把手里的馒头渣往碗里藏,手一抖,渣子撒了一地。“钱... 钱科长...” 他想站起来,晃了晃又蹲下去,膝盖上的裤子磨破个大洞,露出里面红肿的伤口,“我... 我挺好的...”
“这儿的工头给你多少钱?” 钱磊往他碗里放了两张十块的票子,这是他刚取的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