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道旨意一下,四千多颗人头落地,江南的血色会更浓。但,没有雷霆手段,何来真正的太平?那些枉死的百姓,那些破碎的家庭,需要的不只是抚恤,还有公道。三月初,吴郡城外临时搭建的法场。 二十座高台依次排开,台上跪着第一批被判处死刑的战俘。台下,黑压压的百姓沉默地看着,许多人手里攥着亲人的牌位,或沾血的衣物。
监刑官高声宣读罪状:“张三,原侯景军什长,于南梁大宝元年十一月,在吴县张家村,率部劫掠,杀村民七人,奸污妇女三人……依《齐律》,判处斩立决!”
每一桩罪行被念出,台下便响起压抑的哭泣或咬牙的咯吱声。
刽子手鬼头刀落下,血溅三尺。有百姓当场晕厥,也有人跪地痛哭:“爹,娘,儿子给你们报仇了……”
这场持续了整整十日的公开处刑,通过报纸详尽的报道,传遍全国。支持者拍手称快,认为正义得以伸张。反对者暗叹残忍,却也无法指摘。毕竟,每一桩罪行都有证有据,依法而断。
与此同时,政务院的《战争受害者抚恤条例》迅速下达。江南各郡县设立“抚恤司”,发放钱粮,登记土地损失,并组织人手帮助重建房屋。
仇恨的烈焰,在法律的冰冷和抚恤的温暖中,逐渐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至少,百姓看到了朝廷的态度:作恶者必遭严惩,受害者必得抚恤。
消息传到韶关,陈霸先拿着齐国的报纸,眉头紧锁。
“依法处决四千余人,余者苦役……”他低声念着,看向帐下诸将,“季达此举,是要立威啊。”
副将周文育哼道:“杀了四千,还有两万六在矿场工地做苦力。这手段,够狠。主公,咱们若降,会不会……”
陈霸先摇头:“咱们与侯景不同。侯景是乱臣贼子,烧杀抢掠,天怒人怨。我陈霸先虽然割据岭南,是为保境安民,延续梁祚,未做伤天害理之事。季达要治罪,也治不到我头上。何况萧绎等人也无甚事。季达这就是做给咱们看的。”如果再起刀兵,下场可能就和被处决的战俘一样了。
话虽如此,心中却是一沉。季达对侯景旧部的手段,显示出其“法度森严、不留情面”的一面。自己即便投降,最好的结果,恐怕也就是如萧绎一般,做个富家翁,兵权、地盘是别想了。
“主公,”谋士杜僧明低声道,“齐军王敬部已在郴州集结,看样子,不日便要对我军发起总攻。咱们……是战是降,该早做决断了。”
陈霸先走到帐外,望向北方绵延的五岭。春山苍翠,云雾缭绕,确是易守难攻的天险。可北边的齐国,有火炮,有飞艇,十二万虎狼之师……这险,能守多久?
“再等等。”他最终说道,“看看齐国下一步的动态如何,还有他们的粮草能支撑多久,看看俚、獠诸部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