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达目光扫过台下,尤其在几位竞选人脸上略作停留:“竞选,可以竞争、可以辩论、可以宣传,可以拉票,但必须在齐国律法的框架内!严禁贿选!严禁威胁选民!严禁散布不实谣言攻击对手!严禁动用公权力为私人竞选服务!”
随后又看向检察院方向的张承:“检察院,你们成立‘选举监察特别办公室’,派驻监察员至各州郡,全程监督竞选活动。凡有违规,无论涉及何人,一查到底,即时公之于众!”
“还有,朕将在各地以皇帝的名义设立‘选举诉讼快速通道’,凡收到关于选举的举报,会第一时间反馈至公安部、检察院,并监督有司优先受理,依法从速、从重裁决!”必须给那些在这个时候还敢知法犯法的人以血的教训!季达挥手继续说道。
“军部,情报部”季达看向孙步桥、秦勇、周琼、王双喜等人,“朕已批准检察院的支援申请。必要时,可调动当地守备军,协助维持选举秩序,保护选民安全,尤其是防止有人暴力干扰投票。但记住,军队只负责秩序和安全,绝不准介入竞选本身!谁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朕就剁了谁的爪子!”
这番话,如同凛冽寒风,吹散了某些人心中的侥幸。皇帝的态度再明白不过:竞争可以,但必须干净。输赢凭本事,输了就必须认账。谁敢破坏规则,皇帝就会用规则之外的力量,让他付出承受不起的代价。
时间来到三月,一道紧急律法突然通过了众议院审核,在全国范围内引起轰动。这是一道在众议院经过连夜、多番讨论的律法,名叫《政党社团登记管理法》。法案规定,只要以“发展行业、促进国家、监督政务”等合法宗旨为目标的团体,均可向民政部门申请登记为合法“政党”或“社团”,享有集会、出版、宣传等权利,但也必须接受财务公开、活动报备等监管。
法案通过的当天,季达在《全民公报》上亲自撰文点评:“将志同道合者聚集一堂,为国家发展出谋划策,本是好事。但前提是‘在阳光下’。朕希望,所有政治抱负,都能放在明面上来谈,来争,来接受百姓的监督、检验。而不是在阴沟里搞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合法登记,依法活动,这是权利,也是责任。”
这是对杜衡、吴谨、姜志禄、张秋仰背后那股“隐形党派”势力的直接喊话:要么走到阳光下来,按规矩玩。要么,就继续躲在阴影里,但别被我抓到把柄。
压力,瞬间传导到四个竞选者身上,而最难的则是姜志禄和张秋仰。
徐州,州长官邸。姜志禄捏着刊登季达文章的报纸,额角渗出细汗。他面前坐着几位从郯城、沂州赶来的大商号东家,都是当年共济会的核心成员。
“姜公,陛下这意思……是默许我们组党?”一位丝绸商迟疑道。眼中甚至闪过了惊喜之色
“默许?这是逼我们亮牌子!”姜志禄苦笑,“以前咱们暗中呼应,彼此心照不宣,进退有余。现在要么光明正大组个‘工商促进会’之类的,一切都必须摆上台面,接受咱们皇帝陛下的监管。要么就得更加小心,躲在地下想现在这样继续串联,但凡有点逾矩的动作,都可能被检察院盯上。到时候,后果可能不是诸位愿意看到的。”
另一位矿主皱眉:“可是亮明牌子,咱们那些心思……比如降低矿税、放宽工坊雇工限制,不就都成了那些雇工攻击的靶子?杜衡他们肯定也会抓住这些要点猛攻。”
“但若不亮牌子,”姜志禄眼神复杂,“就像陛下说的,成了‘阴沟里的勾当’。以陛下对这次选举的重视程度,万一有人暗中行使龌蹉手段,然后又被检察院挖出一星半点,扣上个‘破坏大选’的帽子,那才是灭顶之灾!我们也就离死不远了。”
同样的纠结也发生在青州。张秋仰的书房里,几位身着儒衫、气质清高的乡贤和退隐官员,也在低声议论。
“张公,陛下虽允组党,但其文中对‘礼法归正’只字未提,反强调‘发展’、‘监督’,其意不言自明啊。”一位老学究忧心忡忡,“我们若组党,若是以‘复兴圣学’为旗帜,怕是会引来猜忌。”
张秋仰抚须沉吟片刻,摇头:“猜忌到是不会,陛下在文中说的底线很清楚了:争论可以,但不能动摇国本。何为国本?新政法制、农工并重、主权在民。我们若只提‘尊儒重教’、‘敦化风俗’,或许尚可。若明目张胆要求恢复旧制特权,这种在齐律明确写明违法的要求,或触碰均田、学堂这些陛下认可的百年国计,恐怕立刻就会针对了。”
他长叹一声:“为今之计,唯有将主张修饰得温和些,先求合法立足,再图徐徐进言。至于暗中那些手段……最好还是停止!陛下那双眼睛,还有孙步桥、张老五这两个活阎王,可不是摆设!”
随着季达一番组合拳下来,选举的气氛陡然一变。公开在各地报纸、茶社的辩论多了,暗地的小动作也突然绝迹了,或者藏的更深了......更暗了。宣传政见的集会也变得多了,私下串联的密室挖的更深了。所有人都感觉到,皇帝正用他那双看不见的手,牢牢把控着这场历史性选举的边界线。
随着各地方选举日期的临近,竞选活动在全国范围内进入白热化。天启七年春夏,齐国的城镇乡村,出现了一道前所未有的风景线:穿着统一制服的“大人物”们,纷纷走下马车,离开府邸,跑到田间地头、工坊车间、市集茶摊,扯开嗓子,对着往往是一身尘土的百姓,讲述着自己的“治国方略”,讲述着如果投票给他会迎来怎样的“好生活”,讲述着以后若遭遇了冤屈,跟着他会得到怎样公正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