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天启八年四月,一个声势浩大、影响深远的“多国使节朝觐大会”,在长安城隆重上演。当然西魏的邀请名单上并未要求齐国。
接到西魏丞相府邀请的,不仅有传统意义上的“藩属”或“友邦”,如吐谷浑、柔然(此时与东魏关系微妙,但宇文泰依旧发了邀请)、突厥(正在崛起的新兴草原霸权)、契丹、库莫奚等草原部族,还有来自东北方向的高句丽、隔海相望的倭国(此时大和朝廷逐渐统一),甚至连远在西南的宕昌、邓至等羌人政权,以及西域的一些城邦小国,都派出了规格不等的使者。宇文泰把他认知中只要能拿出来东西的人都邀请了过来。
当然,就连也收到了邀请。高洋虽对西魏和宇文泰都心存戒备,但考虑到对方近期“释放的善意”,以及自己也急需外部承认来稳固地位,还是派了以宗室元坦为首、包括几名能言善辩官员在内的使团前往。
一时间,长安城冠盖云集,各种服饰、语言、习俗的外邦使者充斥街市,成为一道奇景。西魏朝廷特意开放了几处皇家园林和校场,供各国使者游赏、联谊,彰显其“华夏正朔”的气度与影响力。
但这一切繁华热闹,都只是表象。真正的重头戏,发生在一次极度保密的内部观摩会上。
地点选在长安城外、终南山脚下一处戒备森严的秘密军营。受邀观礼的,仅有突厥、柔然、吐谷浑、高句丽、倭国等五六个实力较强或地理位置关键的国家的正使,以及东魏使团的核心成员。其余小国使者,只被安排参观了西魏常规军阵操演。
观摩场中央,矗立着十门黝黑的铁家伙。它们有着粗短的炮管、厚重的炮身、带有包铁轮子的炮架,外形上……与齐国的“巨灵神”火炮竟有六七分相似!只是工艺显得粗糙许多,接缝处不够平整,炮身也没有齐国火炮那种冷冽流畅的金属光泽。
这便是西魏呕心沥血数年,耗费无数钱粮工匠,甚至付出了不少炸膛伤亡的代价,才勉强定型生产的“破城铳”!其核心技术和灵感来源,除了早期从齐国流出的零星信息(如战损火炮残骸、被收买的低阶工匠口述),更多是来自南梁覆灭后,那些流散各地、被西魏秘密网罗的江南世家工匠的“贡献”。那些世家当初为了自保和投资,将不成熟的火药和初级火器技术多方下注,西魏便是重要的受益者之一。
“诸位请看。”主持观摩的西魏军器监大监,一位面色严肃的中年官员,声音洪亮地介绍,“此乃我大魏新制‘破城铳’!可发射重逾二十斤的实心铁弹或碎石霰弹,有效射程……六百步!”他刻意顿了顿,这个数字比齐国早期火炮的标称射程都要近不少,但在这个时代,已经足够震撼,尤其是那些没见过世面蛮夷。
“装填演练,开始!”随着令旗挥下,十组炮手迅速上前,开始演示装填流程。清膛、装药包、填弹、压实、插引信……动作虽然不如齐军炮手那般行云流水、整齐划一,却也看得出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整个过程耗时约一分半钟,比齐国最新式火炮的装填速度慢了一倍有余。
“试射准备!目标,前方土山!”命令再下。
炮手们调整射角,点燃引信。
“轰!轰!轰——!”
十门火炮依次喷出火焰和浓烟,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大地微微震颤。炮弹呼啸着飞出,大部分落在了四百到五百步之间的土山区域,炸起团团烟尘。其中有八枚命中了土山主体,砸出明显的坑洞,有两枚偏离较远。
观礼台上,各国使者脸色各异。
突厥特使阿史那土门(突厥可汗之子)眼中精光闪烁,摸着下巴上的胡须,低声对副手道:“声音够响,威力……看起来也不错。比我们的投石机强多了。就是不知道价钱怎么样。”游牧民族对远程攻击武器有着天然的渴望。
柔然使者兀立骨(头兵可汗之弟)则紧盯着那些火炮,心中盘算着如果柔然能有几十门这样的家伙,南下打草谷时就可以直接轰开那些讨厌的坞堡城墙了。
吐谷浑使者慕容贺(吐谷浑王族)也是面露贪婪,但更多的是一种焦虑——邻居有了,自己没有,以后还怎么混?
高句丽和倭国的使者,则更多是震撼与敬畏。他们是岛国或半岛政权,对能够攻坚拔寨的重型武器更加敏感。
而东魏使团的正使元坦,在最初的震惊后,心中却涌起一股寒意和一丝诡异的庆幸。寒意在于,西魏竟然不声不响搞出了这种东西,现在中国三家王朝,只有自己还没有火炮了!庆幸在于……他们这次的展示,是为了……分享?
果然,接下来的环节,也让元坦看的心惊肉跳。
西魏官员又命人抬出几个木箱,打开后,里面是三种不同包装的黑色粉末。“此乃配合‘破城铳’所用之神药!经我大魏工匠精心配制,威力倍增!”官员介绍道,“第一种,颗粒均匀,燃速稳定,可用于铳炮发射。”他命人取少量在铁板上点燃,嗤的一声,迅速燃尽,烟雾不大。“第二种,粉末更细,掺有碎铁,装于陶罐,可掷可埋,爆炸伤人。”这次是微型演示,一个小陶罐被引爆,声响不大,但铁片四射,嵌入远处的木靶。“第三种……乃是攻坚专用,燃烧迅猛,可附物而燃,水泼难灭!”
这后两种,元坦听完直翻白眼,分明就是齐国“雷公弹”和“祝融弹”的拙劣仿制品!其配方和工艺,不用说,又是来自江南世家的“馈赠”。元旦牙根痒痒,世家也分享了火炮、炸药的配方给东魏,但是到目前除了死了不少人外,进展缓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