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高洋代东魏(1 / 1)

八月晚风带着江面的湿气吹入显阳殿,驱散了暑热。季达看着桌上那份建康新城规划图,又看看手边那份军工进展简报,仿佛看到了两条并行的轨道,一条通向一个开放、繁荣、强大的未来都城,一条通向一支不可战胜的未来军队。

而这两条轨道,正稳稳地承载着齐国这辆越来越快的列车,驶向一个连他这个穿越者都难以完全预料的、波澜壮阔的未来。

时间悄悄的,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来到了九月。

黄河以北,邺城。

空气中已然带上了初秋的凉意,但这座北方雄城的气氛却比盛夏更燥热、更诡谲。自高澄遇刺暴毙、高洋接掌权柄以来,短短数月,这座东魏都城就仿佛一直置身于无声的惊涛骇浪之中。权力的真空被迅速填补,清洗与整肃在暗处与明面交替上演,旧有的秩序在一点点被撬动、瓦解。

高洋坐在晋王府的书房里,烛火将他略显阴鸷却异常锐利的脸庞映照得半明半暗。他的面前摊开着一份份密报和评估文书,来自不同派系的谋士和军方将领。核心议题只有一个:何时、以何种方式,完成那最后一步?

“陛下,”心腹谋士、出身渤海高氏的高德政,此刻已改口,声音压低却透着兴奋,“各方反应已基本明晰。内部,段韶等老将虽对先王骤然薨逝仍有疑虑,但如今木已成舟,为家族计、为功名计,已明确表态支持王爷。山西、河北的汉人世家,大多持观望态度,但王爷若施以恩威,许以利禄,不难收服。最麻烦的,还是洛阳元魏宗室残留的势力,以及并州、幽州少数念旧的鲜卑老臣……”

另一谋士杨愔接口道:“然则,自沂州传来齐国明确拒婚、仅允商讨边贸之回复后,此诚乃天赐良机也!齐国态度虽倨傲,却表明了无即刻兴兵之意,明面上显是忙于江南建设、内部消化。此正为我内部整合腾出了最关键的时间窗口!”

高洋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他抬眼,扫过房中众人:高德政、杨愔、崔季舒、赵彦深……这些是他兄长留下的班底,如今已基本被自己捏合。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齐国季达,非不欲动,实暂无暇北顾。此乃窥天之机!元氏朽木,早已不堪为旗。拖延一日,则内部掣肘多一日,暗流汹涌一日。既已定策,何必再等?速行,则可尽收权柄于己手,方可集中举国之力,行富国强兵之实!若待齐国腾出手来,或西魏那边生出变故,则悔之晚矣!”

他猛地站起身,瘦削的身形此刻却迸发出惊人的压迫感:“传令:司空潘乐、侍中张亮、黄门侍郎赵彦深,明日便去见元善见(孝静帝),将禅位制书递上。告诉他,天意民心皆在晋王,让他学尧舜,识时务!杨愔,制书由你亲自拟定,务必‘周全’!”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至于元善见出宫后的安置……给他找个‘安静’的地方,好生‘供养’起来。旧宫之人,该清理的清理,该散去的散去。朕,不想再听到任何不和谐的声音。”

“遵旨!”众人凛然,皆知高洋心意已决,且手段将比其兄更为酷烈果决。

三个月前,齐国“可探讨通商”的回复送达,让高洋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地。他不再犹豫,加速了步伐。

于是,七月初,一场名义上冠冕堂皇、实则刀光剑影的“禅让”大戏,在邺城皇宫上演。

司空潘乐等人入宫,面对年仅二十余岁、却已在傀儡位置上坐了十六年、早已麻木的孝静帝元善见,宣读了那份文采斐然、引经据典,实则通篇皆是威胁与催促的“劝进书”。

元善见面色惨白,手指颤抖。他何尝不知高家野心?从高欢到高澄,再到如今眼神如饿狼般的高洋,他早已是俎上鱼肉。只是没想到,高澄尸骨未寒,高洋便如此迫不及待。

侍中张亮“委婉”提醒:“陛下,齐王殿下文韬武略,天命所归。陛下若能效法古之圣君,顺天应人,禅以大宝,则可保全富贵,安享天年。若执意……恐非社稷之福,亦非陛下之福啊。”话语中的寒意,让殿中仅存的几个元魏老臣都低下头,不敢直视。

黄门侍郎赵彦深更是直接捧上了杨愔拟好的禅位制书,笔墨都已备齐。

元善见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他想起了十几年前被高欢从洛阳接到邺城时的惶恐,想起了这些年在高氏父子、兄弟阴影下的战战兢兢,想起了后宫那些同样命运不由己的嫔妃……罢了,罢了。

他问道:“待我禅位后,高王准备如何待朕?”

张亮看着战战兢兢的元善见,有些嫌弃,但还是耐着性子道:“陛下已经为你准备好府邸、封地,,只待你入驻,放心,陛下不会苛责与你的。”

元善见听罢,也不知张亮话中几分真假,但也无可奈何,只得颤抖着手,接过笔,在那决定江山易主、元魏正式终结的文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锋无力,墨迹仿佛带着血。

签罢,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御座上。潘乐等人却不再看他,恭敬地收起制书,仿佛完成了一件寻常公务。随后,便有高洋安排的“宿卫军”入宫,“护送”孝静帝及少数被允许携带的贴身妃嫔、宫人迁出皇宫,前往城北一处早已准备好的、名为“馆舍”实为软禁之所的院落。其余嫔妃、宫女、宦官,则被就地遣散或处理,,甚至收入了自己家中。而曾经象征着元魏皇权的宫殿,迅速被高洋的人马接管。

接下来的两个月,高洋集团以惊人的效率运转。造祥瑞、制书公告天下,营造“天命所归”的舆论。安抚拉拢各方势力,尤其是掌握兵权的将领。清洗可能的反对者,手段狠辣。同时紧锣密鼓地筹备登基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