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宇文泰努力维系,耗费大量资源打造的联盟,是用来在关键时刻合力对付齐国的战略工具,是给他西魏做重要的“炮灰的”!不是让这群莽夫拿来满足小偷小摸私欲、还打草谷扰乱北晋、破坏联盟,更有甚者,可能暴露联盟意图的!
宇文泰当即以严厉口吻起草国书,准备狠狠地斥责柔然可汗秃突佳:“贵部得我大魏援助利器,不思厉兵秣马、养精蓄锐以备大计,反贪图小利、频生事端、惊扰南邻!此乃破坏我北方“和平”大局、置我等于险境之愚行!若再不收敛,休怪本相不念盟友之谊,将奏请我皇陛下,联合北晋,共讨不臣!”
并密信北晋高洋,安慰其,希望以大事为重,待解决南齐祸乱,再图柔然将轻而易举,并保证届时也会鼎力相助,甚至瓜分了柔然!
宇文泰的理想算盘是,高洋接到自己密信后,也同时寄出国书斥责柔然,给足了秃突佳压力,后三方继续“团结维稳”。
可他没想到新任北晋皇帝性情与其兄高宗差异何其巨大!
北晋帝都邺城中高洋翻阅西魏传来的这份密信后,仅是冷嗤一笑便置诸脑后,并未发声响应或跟进遣使斥责柔然。高洋心思另有计较——他登基不久正需立威巩固权位建立威信,且北方边境安宁至关重要维系国脉根基,不比南方齐国带来的压力小。柔然这般蠢蠢欲动不但威胁北晋边疆安全更有可能让那头齐国猛虎提前北顾,就跟介入南梁内乱一样,想到此处,哪里还能忍?
且高洋自幼目睹父兄如何经营河北根基异族铁骑屡屡南下滋扰劫掠始终是心头刺。如今鲜卑为主“百保鲜卑”初建急需实战磨练对象,柔然正好送上门来。至于宇文泰所谓联盟大局?在高洋看来不过是西魏老狐狸为了未来与齐国反目时有炮灰罢了,岂有真心可言?
高洋一面秘与心腹将领如段韶等谋划,一面悄然调动代郡、朔方一带精兵。他并未大张旗鼓宣战,准备玩一手狠的偷袭——你不是喜欢南下“打秋风”试探么?那我就让你长长记性。
天启十年正月年味还未退去日,严寒仍在,滴水成冰刺骨还冷。整个华夏大地因两年多没有战事,百姓吃了几顿饱饭,都还处在年后的喜悦中。高洋认为时机恰到好处,猝然下令驻扎代郡精锐军马出击渡过封冻大河(桑干河)径直冲入柔然部落游牧区域!
柔然此前虽有小股骑兵在边境溜达侦查,却万没料到北晋竟然会选在寒冬最酷烈又不宣而战发动这般猛攻!事发仓促之下部落根本来不及集结有效抵抗力量。北晋军以高洋亲自督导训练的“百保鲜卑”为主要突击核心,辅以熟悉草原作战的鲜卑轻骑,如尖刀般直插柔然主营地!
柔然人惊恐发现这些北晋军队完全不像过去魏军那般以步兵守城为主,反而机动迅猛攻势凌厉!更要命的是他们引以为傲那五十门破城铳连阵势都没摆开营地便被冲垮大半,剩余仓促点燃的几门轰鸣虽然声势惊人炸死炸伤几十名北晋骑兵却根本无力阻挡整体溃败步伐——北晋骑兵根本不等你装填第二轮便已践踏而过!
两国激战了三四天(准确说是单方面碾压战斗)后,数万柔然骑兵溃不成军伤亡惨重,数十个大小营盘被焚掠一空。北晋军大获全胜,不仅俘获牛羊马驼等牲畜超过十万头,更缴获柔然残部仓皇溃逃时根本来不及带走的那全部五十门“破城铳”及其剩余弹药!
高洋得意洋洋巡视缴获堆积如山战利品,尤其摩挲着那些制造粗糙却沉重冰冷的铁炮管时唇角浮起残忍快意笑容。他下令将这些火炮连同弹药全部运回邺城充实武库,对外则宣称此番出兵乃惩戒柔然“肆意犯边掠夺我民财物之暴行扞卫国土安宁”,对其他域外盟友则意味深长寄语:“此番略施薄惩望尔等引以为戒谨守本分勿再生妄念!”
消息传开天下哗然!最震惊自然非柔然可汗秃突佳莫属——他还在做梦等开春多抢些财物,哪里想到转眼间冬末就被高洋狠狠捅了一刀还抢走全部宝贝火炮!损失惨重颜面扫地不说,部落实力遭受重创(能被安排使用破城铳的自然是其直系部落)!他气得暴跳如雷却又不敢真率军,以举族之力拼死报复(实力大损且寒冬不利)只能派出使节疯狂向长安与邺城两地控诉抗议。
跑去长安使者哭诉:“宇文丞相!您看看那北晋高洋狼子野心全然不顾联盟道义悍然袭击盟友抢走贵国支援利器!此等行径与强盗何异?简直破坏联盟根基呀宇文丞相您可要为我柔然做主哇!”
宇文泰听完使者哭嚎,内心却着实有几分暗爽——高洋这狠辣手段虽出乎意料却也间接替他教训了不听话柔然,维护了联盟表面威严(至少短期内柔然不敢再造次)。然而脸面上他却须摆出公正姿态因此淡淡回了两句:“柔然先有挑衅之举破坏边境安宁引发事端。高皇帝(高洋)防卫国土亦在情理之中。尔等既知利害今后谨言慎行便是。”便打发使者离去,全然不提归还火炮或补偿损失之意。
跑去邺城的柔然使者待遇更惨。高洋根本懒得接见,只让鸿胪寺官员传话:“贵部既敢犯我疆界掳我百姓便应料到有此后果。而今略施惩戒望尔等长点记性。至于火炮?此乃战利品自然归于大晋所有。若再不知好歹休怪朕不客气。”使者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返回草原复命。
秃突佳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悲愤欲绝却又无可奈何。但他现在根本来不及悲伤,因为有更雪上加霜的事。
要知道,草原向来奉行弱肉强食法则。柔然此次惨败实力大损消息迅速传遍漠北周边。东部新兴突厥、东北契丹等部族闻讯无不虎视眈眈蠢蠢欲动——这头昔日雄狮如今衰弱至此,岂不是天赐掠夺其草场、人口、牲畜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