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泰的书房内一片死寂，只有地图上那些代表各方大军的箭头，散发着无声的杀伐之气。所有人都明白，这不是寻常的战争，这是一场赌上国运、赌上文明生存权的终极豪赌。
当北方的猛虎恶狼们在密室中磨牙吮血、勾画着一百五十万大军的吞噬大齐的蓝图时，南方新都金陵宫内的气氛，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外松内紧”。
御书房里，季达刚刚批阅完一批关于江南夏粮长势和新建纺织工坊的汇报。他放下笔，走到那幅与宇文泰书房中类似、但更加巨大、细节更丰富、并且动态标记着己方军力部署的沙盘地图前。
军部总长秦勇，次长赵怀德、情报部长孙步桥、以及特种武器作战部队中将司令郭岩，肃立两侧。尽管外面选举热闹、迁都繁忙，但这间屋里的几个人，心早已飞到了北方的冰天雪地和西部的崇山峻岭。
“陛下，北线最新密报。”孙步桥低声道，“虽然仍无法获知长安密会内容，但综合各方迹象：突厥王庭大规模集结青壮，战马调运。契丹残部在收拢，北晋邺城武库出库量激增，疯魔皇帝高洋（季达给高洋其的外号）最近似乎‘清醒’了一些，连续召开军事会议。西魏长安至边境的军列调度异常频繁……种种迹象表明，他们最近一年多的时间，多次进行了各种大规模的兵力、人员、粮草的调动，目前已经进入最后阶段。”
赵怀德接口道：“军部判断，与陛下和情报部之前预估一致。他们的主攻方向，很可能是想利用冬季黄河冰封，以大规模骑兵，从我北线相对漫长的防线上寻隙突入，直插腹地。”
季达手指轻轻滑过沙盘上那条蜿蜒的黄河，以及北面广袤的草原，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想用骑兵洪流来冲垮我们？用蛮族的人命来消耗我们的火器？宇文泰，高洋，倒是打得好算盘。可惜啊……”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我们这边，准备得如何了？”
周琼立刻上前，指向沙盘：“回陛下，北线总司令斛律光将军，已统辖二十万百战精锐，完成沿黄河主要渡口、险要处的梯次布防。除了常规的‘巨灵神’城防炮和野战炮外，根据郭岩将军和工部的最新成果，我们秘密运抵并隐藏了全部的一百一十辆‘铁甲火炮’，专为对付集群冲锋的骑兵准备。另外，北线各主要城市、交通枢纽、粮仓，都已构筑了完善的多层防御体系和隐蔽的备用补给点。”
郭岩沉声补充：“特种武器作战部队主力，已进入备战状态，最近半年时间内，将取消休假，并借口演习、选举安保等理由，分批秘密部署在靠近北部战区的几个城市周边。‘云顶’飞艇部队已完成寒区适应训练，随时可升空进行侦察和覆盖轰炸。此外，我们还在几处可能被选为突破口，做了些‘小手脚’。” 他说的“小手脚”，是指秘密布置的可控爆炸装置，能在关键时刻制造冰面崩塌。
赵怀德继续道：“海军方面，高昂上将的东海舰队主力，已悄然北移，驻泊于海州、胶州基地，一方面威慑高句丽、倭国可能的异动，另一方面，舰队重型舰炮可对北方沿海可能登陆点进行远程火力支援，部分蒸汽快船和内河炮艇编队，也可在必要时沿黄河支流逆流而上，提供侧翼火力。邹六郎上将的南海舰队则巡弋东南沿海，警惕任何来自海上的袭扰。”他还有些话没说，虽然高昂是季达的结拜大哥，但也是北面高洋的堂叔，且高欢在时对其不错，最近高昂似也受到影响，多次向军部请调南面换邹六郎北上。
“西南蜀地，秦小虎将军统兵八万，依托秦岭、大巴山险要，构建了纵深防御。王敬将军的中央卫戍军区十万精锐，近期以‘配合选举安邦、进行跨区机动演习’为名，联通特战部队正秘密向中原腹地、沂州后方机动，按照一号预案，随时可北上或西援。”
季达听完，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大家都做的很不错，也都做在了前面，最近我们明面上忙于迁都、选举，一派升平。暗地里，该做的准备，一样没落下。为军部、情报部门的努力贺。”
他看向赵怀德等人：“传令下去，各军按计划，继续加强备战，但外松内紧，不要过早暴露全部实力。尤其是对可能出现的骑兵洪流，各部队的反骑兵预案和演练，要再三检查，确保万无一失。情报部门，继续严密监控，力求在敌人发动前，拿到最准确的进攻时间和主攻方向。”
“是！”众人齐声应道，眼中并无太多大战前的惶恐，反而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和笃定。跟随这位陛下久了，他们早已习惯，无论敌人看起来多么强大，最终的胜利天平，总会向己方倾斜。因为他们的皇帝陛下是一个将一切做在前面，未雨绸缪，润物细无声的领导者，给了他们一个无比夯实的后勤保障，这也是他们信心的由来。
季达挥挥手，让他们散去。书房内重新安静下来。他独自站在沙盘前，看着上面代表敌军的那一片片密密麻麻、仿佛要淹没一切的红色箭头，又看了看己方那些看似分散、实则互为犄角、暗藏杀机的蓝色防线与预备队。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沙盘上代表建康的那个精致模型。
“这个冬天，会很热闹。但愿……雪够大，冰够厚。这样，打扫起来，才更干净。”
窗外，建康城的喧嚣隐约传来，那是选举的辩论声，是市井的叫卖声，是学堂的钟声，是帝国平稳前行中奏响的蓬勃乐章。而在这乐章之下，战争的鼓点，正由远及近，沉闷而有力地，敲响在历史的节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