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十二年的冬月,寒风如同无形的刻刀,日夜不停地雕琢着北方的山河。黄河这条孕育了无数文明、也见证了无数征伐的巨龙,在持续的低温和朔风催逼下,终于开始收敛它奔腾咆哮的姿态,两岸浅滩率先凝结出晶莹的冰凌,河心主流的水流也日渐迟缓,一层薄而坚韧的冰壳,正悄然在水面下生长、蔓延,等待着彻底封冻、连接两岸的那一刻。
就在这冰层渐厚、万物萧瑟的时节,北方的阴影之下,庞大的战争机器已经开始了最后的、也是最危险的预热。
关外草原,突厥王庭的旗帜下,无数毡帐如同雨后蘑菇般铺展开来,一眼望不到边际。精壮的骑士们擦拭着弯刀,检查着弓弦,给战马喂食着加了豆料和盐的草料,空气中弥漫着牲口粪便、皮革和隐隐的亢奋气息。契丹残部也在指定的草场集结,虽然人数和气势远不如突厥,但那股急于通过劫掠来恢复元气、证明自己的躁动,同样清晰可感。他们携带的,除了传统的弓箭刀矛,还有不少用皮囊或木箱小心存放的、来自西魏的“铁壳炸弹”——这些简陋的爆炸物,被他们视为冲破一切阻碍的“神器”。
西北方向,吐谷浑和党项的骑兵,则如同狡猾的沙狐,悄无声息地分批进入了西魏境内,被安置在靠近边境的几处隐秘山谷和军营中。西魏方面提供了部分粮草,并派军官进行着最后的“协调”与“训诫”,反复强调着“听从号令、协同作战、目标齐国”的纪律。
这一切大规模的异动,自然不可能完全瞒过齐国的眼睛。总参情报部布置在边境和草原深处的暗桩、游商、乃至伪装成牧民的探子,早已将碎片化的信息——某部异常集结、某地粮草大量调运、某位酋长频繁出入西魏军营——通过各种渠道,艰难地传递回来。
然而,这一次敌人显然也吸取了教训,反情报工作做到了极致。边境封锁异常严密,对可疑人员的盘查和抓捕力度空前。更麻烦的是,进入冬月后,几条关键的、依靠商队或固定线路传递情报的渠道,突然接连中断!派出去接应和探查的人员,要么杳无音信,要么带回“线路被破坏、接头人失踪”的噩耗。
这种“信息黑洞”的出现,本身就是最危险的警报。
北部战区,济南,总司令官邸。
斛律光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眉头紧锁。他刚刚听取了情报参谋的紧急汇报:与北线三个主要情报小组失去联系已超过三十六个时辰,备用联络方式也未回应。西线关于吐谷浑、党项动向的情报传递也出现严重迟滞。
“不对劲。”斛律光沉声道,手指重重敲在黄河冰封预测图上,“今年寒流来得早且猛,冰层形成速度远超预期。敌人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掐断了我们的情报线……听闻,建康都城中常驻的北晋、西魏使者已经在本月陆续找理由离京,只留下一些无关紧要的小吏。”
他猛地转身,看向副司令周琼和参谋长罗嘉:“这不是巧合!宇文泰、高洋他们,等的就是黄河彻底封冻!他们很可能已经完成了最后的集结和协调,就等着冰面足够坚实,发动跨河突袭!掐断情报,是为了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至少是时间差!”
周琼脸色凝重:“总司令判断有理。敌人这次保密和反制手段如此严密,所图必然极大。我们必须立刻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同时将这一判断,以最快速度上报军部和陛下!”
“立刻起草加急军情文书!”斛律光果断下令,“以北部战区司令部和我个人的名义呈报!内容:判断敌将于黄河冰封后,发动大规模跨河进攻,主攻方向可能为我北部战区防线,尤其注意骑兵集群突袭。请求陛下和军部,即刻启动二号预案(最高等级战备及反击预案)!”
“是!”参谋官立刻记录,转身飞奔而去安排专门传递军事密信的汽车。
几乎在同一时间,军部参谋总长赵怀德在沂州军部大楼,也收到了来自不同边境情报站的类似异常报告。他综合研判,得出了与斛律光几乎一致的结论。一份同样标注着“十万火急”的密报,从沂州发往了建康。
当北方的警报如同冰锥般刺破寒冬时,千里之外的建康,却依然沉浸在一派“盛世选举”的喧嚣与热烈之中。
时间已近腊月,首相选举进入了最后也是最激烈,也是最后的选票开箱阶段。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几乎全被杜衡、吴谨与张秋仰团队的竞选纲领、辩论摘要、民意调查所占据。茶馆酒肆里,人们争论着哪位候选人的政策更利国利民。学堂里,甚至有先生以此为题,让学生们练习议论文写作。
杜衡和吴谨为了争取更多支持,尤其是展示对新纳入版图的西南地区的重视,此刻正亲自率领竞选团队,在蜀地各郡进行巡回演讲,宣讲他们下一个五年的“西部开发与融合计划”。就连皇帝季达,近期也多次在公开场合表示“尊重选举程序,乐见良性竞争”,一副“垂拱而治”、专注内政建设的明君模样。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和平”。宇文泰和高洋选择的这个时机,从表面上看,确实“精妙”——齐国上下注意力高度集中于内政,最高行政长官不在中枢,皇帝似乎也“心无旁骛”。
然而,这平静的表象,在季达收到那两份几乎同时抵达的加急密报时,瞬间被打破。
显阳殿内,灯火通明。季达屏退了所有无关人等,只留下闻讯紧急赶来的军部总长秦勇、情报部长孙步桥、副部长张老五,以及在京中的中央卫戍区总司令王敬、皇家特种武器作战部队司令郭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