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顿了顿,目光投向桃花源唯美却又虚假的夜幕,眼神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
“我创造了这片桃花源,却也囚禁了我自己...我驱逐你们,是因为害怕这脆弱的平衡被打破,害怕连这最后的幻影都失去......但更深处,或许正如星核所告诉我的——我在渴望有人能终结这场漫长的自欺欺人。”
“星核......告诉你的?”拾夜对顾念的话语感到有些意外,“这种东西...还能说话?”
“没错,”顾念自嘲般地笑了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它...似乎很欣赏我这种状态——这种半死不活,挣扎,痛苦的状态。”
“星核的意识总会时不时在我脑海中响起,它在品味我的痛苦,会在我陷入迷茫时毫不留情地嘲笑我是个懦夫...但它没说错...”
“我......就是个懦夫......”
“明明...明明挽桃早就已经离开了,星核也不断嘲笑着我,可我总不愿醒来,总想着即便是幻影,我也依然和她生活在一起。”
“但这一次的「创伤」爆发后,也是在见到你们......星核猎手后,我知道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我也知道终于能结束这一切了...”
“至少现在...我不再抱有幻想了......”
顾念的目光从虚假的夜空收回,重新落在拾夜和流萤的身上,那抹自嘲的笑意渐渐淡去,转而沉淀为了一种近乎凝固的决绝。
“所以......”他的声音异常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这片由我的懦弱和执念构筑的牢笼,这个汲取帕诺星最后残响、建立在星核扭曲力量之上的幻梦......是时候——也是必须——要去将它终结了。”
顾念的话音落下,回廊陷入了一片更深沉的寂静,远处桃花源的虚假风声,此刻听来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永无止境的哀歌。
月光在他苍白的侧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阴影,那身影立在原地,与屋内的另一个身影明明仅只有数十米的距离,却早就已经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名为“逝去”的深渊。
流萤看着这样的顾念,张了张嘴,想跟他说什么,却发现任何安慰在此刻都苍白无力——对一个守着爱人幻影、在自我囚禁与清醒痛苦中挣扎了不知多久的人而言,任何“节哀”或“放下”的劝诫,都无疑是种残忍。
拾夜的目光则始终沉静。
他理解顾念的决定,也明白这决定背后是何等决绝的割舍——尽管顾念知道星核猎手的任务不容动摇,但他自己的主动,或许才是这场悲剧中,唯一能体面收场的路径。
“我明白了......”拾夜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打破了沉寂,“星核必须回收,这是我们的任务,但......我们有时间...可以等你。”
顾念微微抬眸,看向拾夜。
“在这一切终结之前......”拾夜继续道,语气放缓了些许,“至少在我看来,你应该还需要一段时间,去和苏挽桃.......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