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两个字，拾夜说得很轻。
顾念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中过分甜腻的花香，此刻闻起来，却恍惚间带着一种硝烟的气息——再度睁开眼时，眼底那片空茫的平静之下，翻涌起难以抑制的、深沉的痛楚，但也有一丝解脱的微光。
“谢谢你，拾夜先生，”他低声道，声音里压抑着细微的哽咽，“我......确实还需要一点时间，并不多，就......就只是一个黎明。”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神柔软，却又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我想......陪她看最后一次桃花源的日出。”顾念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然后...我会带你们去星核所在的核心，协助你们回收星核，彻底结束桃花源的一切。”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体面，也最残忍的结局——给这场漫长的幻梦，一个温柔的终幕，然后由自己，为它亲手画上一个句号。
“没问题，”拾夜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点了点头，“黎明之前，我们不会打扰你们。”
“即便是幻影...但也在分别之前，和挽桃好好地道个别吧。”流萤也轻轻点了点头。
顾念深吸一口气，对着二人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个动作里，有感谢，有托付，也有一种将全部重担卸下前的、最后的庄严。
他没有再多言，再次转身，轻轻推开了那扇房门，温暖的灯光从门缝里流淌出来，勾勒出室内床榻上那个安然沉睡的轮廓，他的身影融进那片光晕里，门随即被无声地合拢，将回廊的寂静与屋内的静谧隔绝开来。
拾夜和流萤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阿夜......”良久，流萤终于再次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浅浅的迷茫和不知所措，“对顾念来说......这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
“我也不知道......”拾夜望着那扇门，目光复杂，“但或许...在有些时候，永恒的幻梦比起彻底的毁灭，给人的伤害更为沉重。”
他牵起流萤的手，掌心温暖而坚定。
“走吧，我们去外面等。”
“把最后的时光......留给他们。”
两人来到了溯源堂前那片空旷的庭院，夜色依旧深沉——桃花源的“星辰”明亮却虚假，他们并肩坐在冰凉的石阶上，望着远山模糊的轮廓，等待着那个注定到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