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毁灭......滋养永恒......”他重复着这荒诞至极的本质,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他想哭,可眼中连泪都已流不出来。
所有的情绪——
痛苦、愤怒、憎恨、乃至挣扎——都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宏大更彻底的绝望所吞噬。
他创造并守护的桃源,每一寸“祥和”都浸泡在仇敌的灰烬里;他守候着的“爱人”,每一秒的“存在”都依赖毁灭她之物的供养。
这早已超越了讽刺——
这是命运对他最恶毒、最精致的愚弄。
“现在你明白了——”星核意志的声音回归了那种空洞的、仿佛从无数世界残响中叠加而成的质感,但其中那份残酷的愉悦却丝毫未减,“你的幻梦,从根基上就是一场亵渎,是一场用仇敌的尸骸,为你逝去的爱所垒砌的坟墓——而你,顾念,就是那个日夜为这坟墓献上自己痛苦作为祭品的守墓人,一个连仇恨对象都搞错了的可悲守墓人。”
顾念的身体突然晃了晃,他松开抓着床沿的手,那双手此刻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将目光投向那片沐浴在金色晨光下的桃林——风拂过,花雨纷扬,一切美得如同最纯净的梦境,可此刻在他眼中,每一片花瓣都仿佛在燃烧,燃烧着紫黑色的、属于反物质军团的火焰。
“所以......当星核被回收,这夹缝里的空间......桃花源......最后会怎样?”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是所有情绪被抽干后的死寂。
“所有的一切都将崩塌,”星核意志的回答简洁而冰冷,“构成这片夹缝空间的基础规则将瓦解,维持其形态的力量将被抽离,你所见的这一切——桃林、屋舍、街道,乃至你赖以呼吸的空气——都将会瞬间崩塌。”
“而失去了我的力量约束和转化......”它顿了顿,似乎在品味顾念此刻的死寂,然后才慢条斯理地抛出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句话,“那些被束缚于此、被强行扭转了存在形态的反物质军团......它们都将被释放。”
顾念的瞳孔骤然收缩。
“释放?”他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纹,那是本能深处涌出的、最深切的寒意。
“没错,”星核意志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恶作剧得逞般的恶意,“毕竟它们从未真正死去,也从未离开,我只是将它们的实体解构,将那份毁灭的能量抽取、转化、编织进了桃花源的每一个角落,用以维持这个脆弱的平衡,但它们存在的本质——那份纯粹的毁灭指令与暴戾意识——只是被压制、被分散、被禁锢在了这片空间的底层架构里。”
“想象一下,顾念,”它用一种引导式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继续说道,“当回收开始,我的力量被抽离,这层精致的禁锢外壳就会如同阳光下的薄冰般碎裂——那些分散的、被扭曲的毁灭本质,会如同百川归海,重新汇聚、凝聚、恢复它们原本的形态。”
窗外的桃花似乎开得更盛了,但顾念却仿佛看到了在那金色的阳光之下,无数紫黑色的阴影正在蠢蠢欲动,发出无声的咆哮。
“虚卒......末日兽......”
他喃喃道,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那幅景象——美好的桃源在瞬间褪色、崩解,取而代之的是从每一寸土地、每一片花瓣、甚至每一缕空气中重新凝聚而出的、嘶吼着的怪物——它们被囚禁、被利用、被转化为桃花源的养料不知多久,而一旦它们脱困,那长时间积压的暴戾与毁灭欲望将会何等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