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
桃花源的晨光正将他身侧的地板一寸寸染成虚幻的金色，空气里花香甜腻依旧，却再也无法触及他分毫——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沉入一片没有温度、没有声响的深海。
随后，他缓缓走向床边——
苏挽桃依旧保持着沉睡的姿态，面容安详，仿佛只是沉浸在一个格外甜美的梦境里，晨光映在她苍白的脸颊上，睫毛下也是一片细密的阴影——如此完美，如此栩栩如生，却已成为精致绝伦、再无生机的雕塑。
顾念在床边停下，俯身。
他向前缓缓伸出手，指腹极轻、极慢地抚过她的眉骨，她的鼻梁，最后停留在她微微抿起的唇畔——那里曾经总带着令人心软的笑意，或是俏皮，又或是温柔，又或是羞怯，可如今，却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柔软。
没有温度。
没有回应。
这具躯壳，这具由自己的记忆、执念、以及星核扭曲力量所共同塑造的幻影，此刻已经失去了最核心的那一丝驱动她的力量。
它依旧“存在”着，却早已经“死去”——以一种...比真正的死亡更令他心碎的方式。
星核意志那冰冷而充满恶意的声音，还在他意识的角落里萦绕不去，嘲笑着他的徒劳，讥讽着他的终局，但顾念已听不见了。
或者说，他不再去听。
他所有的感官和意识，所有的存在，都只凝聚于指尖传来的这最后的触感，凝聚于眼前这张再也不会睁开眼对他微笑的面容。
“挽桃......”
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
没有回答——有的只是远处，那窗外的桃花被晨风吹拂时，虚假却永恒的沙沙声。
顾念维持着这个姿势，许久，许久，久到窗外的日光又偏移了几分，在他身后拉出漫长而孤寂的影子，然后，他极其缓慢地，低下头。
一个吻，落在苏挽桃冰凉的额头上。
没有激情，没有欲念。
甚至没有太多属于活人的温度。
那只是一个印记。
或者说，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告别。
一个将过往那些数之不清的日夜，那些真实的欢笑、平凡的温暖、毁灭的恐慌、漫长的守望、以及永无止境的痛苦与挣扎......
全部封存于此的，最后的告别。
当他抬起头时，那双曾经沉静、疲惫、挣扎、痛苦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那平静之下，是万丈深渊，是烈焰焚尽后的余灰，是星辰寂灭后的虚空。
他最后看了一眼她。
然后，直起身，转身。
走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