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顿了顿,那投向天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虚空,看到了某种无形却沉重的东西。
“帕诺星的毁灭,在宇宙尺度下或许微不足道,但至少对我而言,它就是全部。”
“而归寂......他必须为这份‘全部’的消亡付出代价,”顾念的指尖微微收拢,“即便我没有能力阻止他,甚至无法真正伤到他......”
“但那道裂痕,那道我留下的痕迹,证明了即便是蝼蚁,也能让一位绝灭大君感到不悦——这就足够了,足够让我看清前路。”
他转向拾夜和流萤,嘴角那抹苦涩的弧度渐渐淡去,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决绝。
“拾夜先生,流萤小姐,感谢你们所做的一切——没有你们,我或许会抱着自身的罪孽,在桃花源的幻影中腐朽,又或是无知无觉地死在归寂的手下,”他微微颔首,“而现在,我知道该向谁挥拳,该往何处去。”
拾夜静静地看着他,眼眸中映出顾念此刻的模样——苍白、疲惫,却又仿佛被火焰从内部点燃,而那火焰不再是被动承受痛苦的幽蓝,是带着锐利指向的、冰冷的深蓝。
“「巡猎」的命途......”拾夜缓缓说道,“我听说,那是一条以追猎与复仇为驱动,永远不会停歇的道路——你真的想好了吗?”
顾念没有立刻回答。
他再一次将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长萦”那隔着衣物传来的、微弱却坚韧的凉意——
苏挽桃希望自己带着她的心意,去看更广阔的世界,而她心意的一部分,毫无疑问会有对他的守护、对他能安然前行的期盼。
可若连她安眠之地的尊严都无法守护,连为她、为故土讨回一丝公道的意志都弃之不顾,他又如何能心安理得地走向“广阔”?
“我不知道这是否是她希望我走的路,”顾念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但我知道——如果我就此离开,装作一切都已结束,装作这伤痕累累的星球与我再无半分关系...”
“那么,‘长萦’所寄托的‘情意’,将永远带着一份在心中无法弥合的残缺——我的余生,也将在逃避真正责任的自责中度过。”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迷茫也消散了。
“所以,我想好了。”
“这不是为了沉溺于仇恨,也不是为了重复过去的痛苦,而仅仅是为了......做一个了结——对帕诺星,对挽桃,也对那个在漫长幻梦中迷失的顾念,一个彻底的了结。”
流萤靠着拾夜的肩膀,目光落在顾念挺直的脊背上——她能理解那种被命运抛至绝境后,拼尽全力唯一能抓住的“意义”,即便那意义本身,或许正是另一重痛苦的开始。
“那...”她轻声开口,“你打算怎么走?”
“我......需要离开现在的帕诺星,”顾念说道,同时目光投向荒原尽头那片被尘埃笼罩的地平线,“可是帕诺星的飞船全毁了。”
“我们的飞船应该还在,来的时候它停在一座废墟城市的广场上,”拾夜平静地开口说道,“如果你需要离开这里,或许可以载你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