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师与兽(1 / 2)

幽绿的瞳孔在昏暗中凝视,时间像是被那双眼睛吸走了流动的资格。

我背抵着湿冷的岩壁,照明棒的光芒在颤抖——是我的手在抖。怀里的小白喉咙里滚着威胁的低吼,金色毛发根根竖立,却掩不住那一丝幼兽面对天敌的本能战栗。

左眼深处,饕餮的力量不再是沉睡的火山,它醒了,咆哮着,翻滚着,黑暗如同有了生命,顺着我的血管奔涌叫嚣,几乎要挣破眼眶喷薄而出——吃掉它!撕碎它!把那双绿色的眼睛挖出来!

右眼中,林晓的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刷新着,淡蓝色的光幕上瀑布般流淌着分析数据:“目标能量读数持续升高,已突破先前观测峰值23%……物理威胁评估:极度危险……行为模式矛盾:未发动攻击,持续观察……建议:保持静止,任何异动都可能触发致命反击……”

静止? 饕餮在我意识里发出嗤笑,那笑声带着金属摩擦的嘶哑和贪婪的湿意,等它扑上来咬断你喉咙的时候,你的‘静止’就能当墓碑了!把身体交给我!这具‘祭品’看起来够劲道!它的能量……闻起来真香啊……

(交给你?然后变成只知道吞噬的怪物,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一个冰冷、精确,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的声音插了进来。是林晓。

她的数据核心不仅恢复了,似乎……变得更“锐利”了。根据现有数据,该生物对机械体‘干扰源’表现出明确敌意,对你则处于矛盾观察状态。主动攻击将彻底破坏目前脆弱的平衡,生还概率低于7%。

7%?哈哈哈哈! 饕餮狂笑,总比等死强!这鬼地方,这一路!老子受够了!躲躲藏藏!担惊受怕!连只猫都不如!(它恶意地扫了一眼小白)力量!我要力量!把眼前一切碍眼的东西都吞掉!这才是我们该走的路!

(吞掉?说得轻松……)一个慢吞吞、仿佛还没睡醒,却带着无尽消极怠工意味的声音,如同淤泥般从意识深处冒了出来。是懒惰。

打打杀杀……多累啊……你看它,不就站着看看嘛……说不定看看就走了……何必浪费力气……躺平……等它自己没兴趣……多好……”

躺平?!等死吗白痴! 一个尖锐、充满怨毒和嫉恨的声音尖叫起来,是嫉妒。

你看它那眼神!高高在上!审视猎物一样!它凭什么?!一只畜生!也配用那种眼神看我们?!

(它的意念恶毒地刮擦着我的神经)撕了它!把它那身漂亮的皮扒下来!把它眼睛里那点绿光挖出来!它有的,我们也要有!它没有的,我们更要抢过来!折磨它!让它知道谁才是……

都他妈给老子——滚开!让专业的来!!!

这一次的怒吼,不是来自我,也不是来自任何一个“房客”。

是炸雷!

左臂——不,是整个左半边身体——瞬间被点燃!不是火焰的点燃,是某种更狂暴、更蛮横、要将万物都焚成虚无的怒意的彻底爆发!

暗红如岩浆的光芒从我左臂、左肩、甚至左脸颊的皮肤下迸射出来,照亮了湿漉漉的岩壁,也照亮了幽绿兽类瞬间收缩的瞳孔!

憋屈!憋屈!憋屈死老子了!

暴怒的意念如同千万吨炸药在密闭空间里引爆,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弹片,在我意识海里横冲直撞!

躲猫猫!走迷宫!被铁疙瘩追!被绿眼睛瞪!现在还要听你们这群废物鸡一嘴鸭一嘴地吵?!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吵吵吵!就知道吵!要打就打!要死就死!磨磨唧唧像个娘们!(它完全不管我本来就是女性)这头绿眼睛的杂种盯着老子看半天了!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它似乎对‘帅哥’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它的怒火无差别覆盖)饕餮!你除了吃还会什么?!林晓!算算算!算你妈个头!嫉妒!酸黄瓜成精了吧你!懒惰!你他妈就是一滩会呼吸的烂泥!

还有你!宿主!瞻前顾后!优柔寡断!跟这头畜生废什么话?!

让它看?!老子让它看个够!用它的眼珠子当灯泡看!!!

轰——!

左臂的暗红光芒暴涨,实质般的狂暴能量涌出,空气被灼烧得噼啪作响,周围的温度骤然升高!我脚下的碎石和湿泥瞬间被烤干、龟裂!小白惊叫一声,拼命往我怀里更深处缩去。

(警告!暴怒本源完全苏醒!能量输出超出安全阈值300%!载体左半身组织正在不可逆能量化!物理结构即将崩溃!) 林晓的警报尖锐到几乎要刺破我的耳膜,数据流疯狂闪烁红色。

崩溃?!崩得好!这破身体早该换了! 暴怒狂笑着,先拿这绿眼睛的开刀祭旗!再去找那些铁疙瘩算总账!最后……嘿嘿,把你们都烧干净,老子就是新的王!

烧!烧啊! 嫉妒在暴怒的火焰旁兴奋地手舞足蹈(如果它有手的话),烧掉它的皮毛!烧掉它的傲慢!把它拥有的一切都烧成灰!让它只剩下和我们一样的痛苦!

别……别烧啊…… 懒惰试图用它的力量去“粘滞”暴怒的火焰,但那灰白的沉寂之力刚靠近,就被暴怒的狂焰直接汽化蒸发了一部分,吓得它赶紧缩了回去,烫烫烫!我的力量……被烧没了……好亏……”

喂!小火人! 饕餮却在暴怒的狂潮中嗅到了更美味的“食物”,它的黑暗蠢蠢欲动,留着点!别都烧光了!那身筋骨皮肉……还有那对绿眼珠子……看着就劲道!烧个七分熟,剩下的归我!咱俩五五分!不,四六!我六你四!”

滚!全是老子的! 暴怒咆哮,左臂凝聚的毁灭性能量已经化为一个不断旋转、咆哮的暗红色能量球,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锁定了前方那头幽绿兽类!

而那头被暴怒称为“绿眼睛畜生”的生物,在暴怒彻底爆发、尤其是那毁灭能量球成型的瞬间,反应比我体内任何一个“房客”都要快!

它没有后退,没有畏惧的咆哮,幽绿瞳孔中的冰冷审视在刹那间被一种纯粹的、捕猎者锁定危险猎物的凌厉战意取代!

它四肢微屈,背部弓起,那身深灰色带着暗金斑纹的皮毛根根竖立,尾尖的暗蓝电火花疯狂跳跃,噼啪作响!一股丝毫不逊于暴怒狂暴能量的、更加凝练、更加……“有序”的凶悍气息从它身上升腾而起!

它要反击了!而且一旦反击,必然是不死不休!

内外交困,真正的绝杀之局!

就在暴怒的能量球即将脱手,幽绿野兽的利爪即将弹射而出的电光石火间——

一段冰冷、粘稠、绝望到令人灵魂冻结的画面,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毫无征兆地、狠狠地凿穿了我所有的防御,砸进了意识的最中央!

不是声音,不是图像,是比那更直接的“感知”——一种正在遥远彼方发生的、真实的“正在发生”。

我“感觉”自己跪下了。膝盖砸进冰冷、粘稠、不断冒着腐败气泡的漆黑泥沼里,刺骨的寒意和恶臭瞬间包裹了全身。

我“感觉”到自己的双手空空如也,徒劳地在身前抓握着,却什么也抓不住——没有姐姐的基座,没有那簇温暖倔强的执念火焰。

姐姐苏茜,和景文一起,被留在了那个看似安全实则未知的彼岸。我身边,什么都没有。只有深入骨髓的、被遗弃在无尽黑暗中的冰冷和孤独。

我“感觉”到自己的视线,正死死地、绝望地聚焦在前方。

那里……是赵岩。

不,那已经不是赵岩了。

那是一团……活着、蠕动、惨叫的“黑暗”。

深黑色的轮廓膨胀到了原来的三倍,像一座由痛苦和饥饿堆砌成的小山。无数张扭曲、哀嚎、充满疯狂食欲的人脸在那粘稠的黑暗表面不断浮现、挣扎、然后被更深层的黑暗吞噬。

它已经没有了固定的形态,像一团有生命的、不断滴落黑色粘液的沼泽怪物。归墟空气中浓郁的“意识残渣”和负面情绪,如同最肥沃的养料,彻底引爆并扭曲了暴食的污染本源。

它发出的声音……那不再是任何语言,是纯粹饥饿的嘶吼,是疯狂咀嚼的黏腻声响,是无数灵魂被消化时发出的、重叠在一起的、尖锐到极致的悲鸣!

它注意到了“我”。

那团黑暗的“表面”,缓缓转出了一张相对清晰、却狰狞到极致的“脸”——依稀还能看出一点赵岩曾经憨厚轮廓的残影,但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不断旋转的、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嘴巴撕裂到一个不可能的弧度,里面是层层叠叠、滴着粘液的利齿。

它向“我”蠕动了过来。

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最纯粹、最原始的——想吃掉。

“赵……岩……” “我”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声音干涩嘶哑得不像人声,“是……我……苏浅……看看我……”

黑暗停住了。

那张扭曲的“脸”上的漩涡眼睛,似乎“看”了“我”一眼。

然后——

“吼——!!!”

更加狂暴的、充满被“打扰”了进食乐趣的狂怒咆哮!一条由污秽能量和黑色粘液构成的、顶端裂开成无数细小口器的触手,猛地从黑暗主体中暴射而出!

不是攻击“我”。

是狠狠地、带着毁灭一切的蛮力,砸在了“我”身旁不到半米的泥地上!

“轰——!”

粘稠冰冷的黑泥、腐烂的不知名物质、还有破碎的细小骨骼(天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猛地炸开,劈头盖脸地浇了“我”一身!恶臭瞬间灌满口鼻,冰冷的泥浆糊住了眼睛,耳朵里嗡嗡作响。

它没有直接攻击“我”。

但这比直接攻击更残忍。

这是最彻底的无视,最极致的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