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头！蜷缩！不要抵抗！让‘懒惰’包裹全身！” 影狩的意念在急速下坠和毁灭噪音中如同游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我本能照做，将苏浅和小白死死护在身下，蜷缩成球，同时将体内那近乎凝固的懒惰本源榨取出最后一丝力量，化作一层粘稠厚重的灰白“壳”，覆盖住我们三个。
噗噗噗噗——！
无数细微但致命的规则碎片和空间裂痕打在“懒惰之壳”上，发出雨打芭蕉般的密集闷响。灰白色的外壳剧烈荡漾，迅速变薄、消融！每一次撞击，都让我灵魂剧震，如同被重锤敲击！
下坠！翻滚！撞击！无止境的黑暗和混乱！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永恒。
身后的毁灭轰鸣渐渐低沉、远去，最终被厚厚的岩层彻底隔绝。
下坠的速度开始减缓，坡度变缓。
终于——
“砰！！！哗啦——！”
我们狠狠砸进了一片冰冷的、流动的液体中！
不是水！比水粘稠十倍！带着刺骨的阴寒和浓重的、仿佛积压了亿万年的腐朽与死寂气息！巨大的冲击力让我们瞬间沉没！
窒息！冰冷的液体从口鼻耳疯狂灌入！不是窒息感，而是某种存在感被稀释、剥离的恐怖！这液体在溶解能量，麻痹意识！
“向上！游！” 影狩的意念带着窒息的艰难。
我疯狂蹬踏，抱着苏浅，凭借着暴怒最后一点蛮力，拼命向上挣扎。懒惰的壳几乎耗尽，液体中的阴寒死寂如同无数冰冷的针，刺入每一个毛孔，钻进灵魂深处。
咕嘟……咕嘟……
终于，破开液面！
“咳！咳咳咳——！” 我剧烈咳嗽，吐出粘稠冰冷的黑色液体，那液体离开身体后迅速汽化，留下一股令人作呕的虚无味道。
我们在一片漆黑无边的地下“湖泊”中。没有光源，绝对的黑暗。只有影狩眼中那两点幽绿的光芒，在附近不远处亮起，如同绝望深渊中唯一的灯塔。它也在剧烈喘息，显然刚才的逃亡和坠入这液体消耗巨大。
湖水漆黑如墨，寂静无声，连涟漪都在产生后迅速平复，仿佛声音和波动都被这液体吞噬了。
湖水无边无际，看不到岸。头顶是低矮的、压抑的、同样漆黑的岩层，偶尔有冰冷的“水滴”落下，滴在湖面，连一丝声响都没有，直接融入。
绝对的黑暗。绝对的死寂。绝对的……虚无感。
这里，是连“回声”都无法抵达的深渊。是连“暴食”的喧嚣和“静默”的肃杀都被过滤后的……归墟最底层沉淀之一。
“寂灭层……‘冥息潭’……” 影狩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极其罕见的忌惮，“规则惰性化达到极致的区域……能量活性近乎于零……意识在这里会逐渐‘冻结’、‘消散’……必须尽快找到‘岸’或‘礁石’，长时间浸泡，会被同化成这潭水的一部分……”
它话音刚落，我就感觉到，怀中的苏浅，生命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衰减！
这“冥息潭”的液体，对她这种本就灵魂枯竭的状态，简直是致命毒药！小白虽然没有恶化，但也完全感觉不到恢复的迹象。
“方向！” 我急道，声音在这死寂中显得突兀而微弱。
影狩幽绿的眼眸如同探照灯，扫视着无边的黑暗。它似乎在品尝潭水的“流向”，感受着岩层极其微弱的不规则“脉搏”。
“……那边。” 它指向一个方向，“有极其微弱的‘沉淀’不均匀感……可能是浅滩或礁石群……距离……不确定。游过去，用最节省体力的方式，不要激起太大浪花，这潭水本身……也可能有‘东西’。”
没有选择。
我将苏浅调整到背后，用残留的布条尽力固定，确保她的口鼻高出水面。小白依旧捆在胸前。然后，开始用最平缓、最不易引起波动的姿势，向着影狩指示的方向，奋力划水。
每一划，都沉重无比。粘稠冰冷的潭水仿佛有生命般拖拽着四肢。阴寒死寂的气息不断侵蚀，意识开始变得迟钝，仿佛思维都要被冻结。
体内，众“罪”一片死寂。不是安静，而是像被冻僵的蛇，陷入了低温休眠。连最暴躁的暴怒，此刻也只能传递来一丝丝微弱的、不甘的余温。
只有林晓的数据流，还在以极低功耗运转，勉强维持着我的基本方向感和身体协调。
游。
不停地游。
黑暗无边。
死寂永恒。
时间感彻底消失。可能只过去了十分钟，也可能已经游了一天。
疲惫如同附骨之疽，越来越重。四肢开始麻木，划水的动作开始变形。
苏浅的气息，微弱得几乎要断开。
不能停……停下，就意味着被这冥息潭消化……
就在我意识逐渐模糊，几乎要放弃的瞬间——
前方，黑暗中，出现了一点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潭水死寂黑色的……黯淡轮廓！
像是……礁石？或者……突出水面的岩层？
“前面……有东西……” 我沙哑着，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影狩幽绿的光芒也锁定了那里。“加快速度……小心……”
最后一点力气被榨取出来，我拼尽最后的力量，向着那点轮廓挣扎而去。
距离逐渐拉近。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确实是一块突出水面的、灰黑色的岩石平台，不大，大约只有几个平米，表面崎岖不平，布满了孔洞。在平台边缘，似乎还有……其他东西？
一些散落的、半嵌入岩石或漂浮在平台边缘水面的……
残骸。
断裂的、带有明显非归墟风格科技纹路的金属构件。
焦黑的、印着模糊徽记的布料碎片。
甚至……一两个完全损毁、能量反应彻底熄灭的……小型自动机械单元？样式古老，与“傲慢”的机械体风格迥异，更像是……探索装备？
这里……曾经有其他人到达过？而且，发生了战斗或事故？
我的心猛地提起。
终于，手指触碰到了冰冷粗糙的岩石边缘。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先将背上的苏浅拖上平台，然后自己再艰难地爬了上去，最后将影狩也拉上来。
一脱离潭水，那股无处不在的阴寒死寂侵蚀感顿时减弱了许多，但并未完全消失。平台上弥漫着同样的气息，只是淡了一些。
我们三个（加一猫）瘫倒在冰冷的岩石上，如同三具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尸体，只剩下剧烈的喘息声，在这绝对死寂的黑暗深渊中，显得如此刺耳又虚弱。
我挣扎着爬向苏浅。她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到几乎停止，身体冰冷得不似活人。我颤抖着手，凑近她的鼻息……还有一丝！极其微弱，但还在！
我又看向小白。它依旧昏睡，胸口金光完全内敛，但身体是温热的，心跳虽然缓慢但平稳。
暂时……还活着。
影狩勉强站起身，幽绿眼眸如同风中残烛，仔细检查着这块小小的平台和那些散落的残骸。它用爪子拨弄了一下某个金属构件，又嗅了嗅一块焦黑的布料。
“……不是‘苍白’的造物……”它的意念带着深深的困惑和警惕，“风格更古老……能量残留特征……从未见过……像是……更早的‘坠物’或‘探索者’……他们在这里遭遇了什么？为什么残骸会留在这‘冥息潭’中？”
它抬起头，幽绿光芒扫向平台深处，那里似乎有一个低矮的、通往岩壁内部的天然洞口，黑黝黝的，不知深浅。
“这里……可能不只是天然礁石……”影狩低声道，“像是一个……人工或半人工的……临时前哨或避难所……废弃了很久。”
前哨？避难所？在归墟最深层的“寂灭层”、“冥息潭”中？
是谁建立的？目的何在？又为何废弃？
我靠着冰冷的岩石，看着怀中气若游丝的苏浅，又看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洞口。
我们暂时逃离了“暴食”的吞噬和规则的崩塌，却坠入了一个更加未知、更加死寂、似乎埋藏着更古老秘密的深渊。
喘息之机，或许也是揭开更恐怖真相的……开端。
（第一百二十五章：深渊摆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