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是被拉长,而是被彻底碾碎了。
松开根须的刹那,感官接管了一切。
下方,漆黑如镜的“暴食之潭”表面,无数颗粒疯狂沸腾,凝聚成数百条粗壮粘腻的触手,如同逆流的黑色瀑布,向着半空中的我们席卷而来!它们顶端裂开无数细小的口器,发出无声却直刺灵魂的贪婪尖啸。
头顶,狂舞的乳白色“静默根须”如同被激怒的白色巨蟒,带着净化万物的冰冷杀意,与黑色触手碰撞、纠缠、湮灭——每一次接触都炸开一圈圈无声却让空间褶皱的毁灭涟漪!碎石悬浮,能量乱流将空气撕裂成五彩斑斓又瞬间黯淡的伤口。
而我的身体,就在这上下夹击、能量乱流肆虐的缝隙中,如同一片卷入绞肉机的羽毛。
吸力——来自“暴食-赵岩”那张占据半个洞穴入口的黑暗巨口——是规则层面的。
它不仅拉扯我的身体,更像无数只冰冷的手,直接探入我的意识,要将“林语馨”这个存在的概念、记忆、情感、甚至构成“自我”的底层逻辑,都抽丝剥茧般扯出、拉向那永恒的饥饿!
童年防空洞冰冷的墙壁……姐姐苏茜火焰熄灭前最后一丝温度……警校训练时汗水滴落泥土的味道……第一次见到江辰时他镜片后的莫测眼神……赵岩憨厚笑着递来的能量棒……苏浅在温床边握住我手的颤抖……苍白剧场里那冰冷的选项……景文和苏茜火种微弱的跳动……
无数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浮现,随即被蛮横地扯离!如同灵魂正在被凌迟!意识剧痛,眼前发黑,思维开始破碎、剥离!
“苏……浅……!” 我用尽所有意志嘶吼,目光死死锁定岩壁上那道蜷缩的灰影——她是我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对抗这虚无吞噬的“现实锚点”!
三米!两米!指尖几乎能感受到她那边传来的、微弱却真实的寒意——
左侧!杀意! 暴怒的火焰在我左臂血管里爆炸!并非听从指令,而是纯粹的生存本能!一股灼热到扭曲视野的感知力猛地炸开!
一根被污染成漆黑、粗壮如梁、表面蠕动着一张张痛苦人脸的断裂根须,如同蛰伏已久的毒龙,从侧面视觉死角爆射而来!
速度快到超越了物理限制,带着“暴食-赵岩”集中注入的狂暴怨念和吞噬意志!目标直指我的腰腹——一旦被击中,不是断成两截,就是瞬间被上面的人脸撕碎、同化!
躲不开!力量来不及调动!所有“房客”都在对抗那恐怖的灵魂吸力!
完了! 冰冷的绝望瞬间攥紧心脏。
就在这万分之一秒的死亡间隙——
蜷缩着的苏浅,身体剧震!
不是被波及,而是源于她灵魂最深处、某种沉眠之物的惊悸与暴怒!
“不——许——碰——她——!!!”
一个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凿穿了这片混乱空间的规则背景音,轰进了我的意识!是苏浅的声音,却又混杂着另一重更冰冷、更炽烈、如同燃烧琉璃般的声线——是苏茜!是那股守护执念的咆哮!
嗡——!
以苏浅蜷缩的身体为中心,一层肉眼无法看见、但在我感知中如同绝对零度般冰冷坚固的“界域”,骤然展开!范围极小,只勉强覆盖了她自身和我扑来的路径前方,但强度高得骇人!
那不是能量屏障,更像是规则的短暂篡改——在她界域之内,“被攻击”与“被守护”的因果优先级,被强行置换了!
横扫而来的漆黑根须,顶端那张开的、布满利齿的人脸,在触碰到这无形界域的瞬间,如同撞上了宇宙最坚硬的壁垒,发出了无声的、灵魂层面的惨叫!
它的轨迹出现了违反物理法则的、生硬的直角偏折!就像一部播放中的电影被蛮横地剪掉了一帧攻击画面,直接跳到了结果!
嘭!!!
根须擦着我的后背,以更凶猛的力道狠狠抽打在旁边的岩壁上!坚硬的岩石如同豆腐般被切开一道深达半米的狰狞裂口,碎石不是溅射,而是直接汽化了一部分!
我后背的衣物瞬间化为飞灰,皮肤传来烙铁灼烧般的剧痛,一股腥甜涌上喉咙。但没被直接命中!没被吞噬!
而释放出这一击的苏浅,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呜咽,口鼻耳同时渗出细细的血丝!
那层无形的“界域”瞬间崩塌、消散。她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骤然黯淡到几乎熄灭的边缘!
代价!这是透支灵魂本源的代价!
“苏浅!!” 我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捏爆了!借着根须抽击岩壁的反作用力,我终于重重地、狼狈不堪地砸进了她身边的岩壁凹陷,用身体将她死死护在身下。
触手可及。她身体冰凉,轻若无物,脸上残留着极致的痛苦和一丝……奇异的释然?仿佛完成了某个必须完成的使命。
神后!战场升级了! 林晓的数据流在剧烈的波动中尖叫!
苏浅那一下“规则篡改”级别的干涉,如同在滚油中泼入了冰水,彻底引爆了本就脆弱的平衡!
“静默根须”仿佛被那瞬间爆发的、异质却强大的守护规则刺激到了,认定有新的“入侵者”或“高能威胁”。
它们的攻击不再仅仅针对“暴食”黑暗,开始有一部分无差别地向着我们所在的岩壁凹陷攒射而来!乳白色的根须带着净化一切的冰冷杀意,洞穿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而“暴食-赵岩”同样被激怒(或者欣喜?)。苏浅那一下反抗,似乎让它“尝到”了更加“鲜美”的灵魂滋味。
它那庞大的黑暗躯体发出愉悦与贪婪混合的恐怖咆哮,更加疯狂地挤压通道,试图完全进入洞穴,与下方的黑潭彻底融合。
吸力再次倍增!这一次,不仅针对灵魂,甚至开始剥离我们周身的能量和生命力!我感觉皮肤正在失去水分,肌肉纤维发出哀鸣,体内残存的力量被一丝丝抽离!
上下左右,皆是死路!规则对撞的余波让整个洞穴的结构发出濒临崩溃的呻吟,更大的岩块开始连环崩塌!
“走!右边裂隙!现在!” 影狩的咆哮在意识中炸开,它已经抢先一步,幽绿眼眸燃烧起来,周身浮现的暗金色古老纹路不再是闪烁,而是燃烧般明亮!
一股沉重如大地初开、带着蛮荒镇压意味的恐怖气息从它娇小的身躯里爆发出来!
它没有攻击根须或黑暗,而是四爪猛地扣入地面(岩石瞬间化为齑粉),仰头发出一声穿透一切嘈杂的、仿佛来自远古蛮荒的战吼!
吼声不高,却带着重塑秩序的威严!
声波所过之处,混乱的能量乱流为之一滞,射向我们的乳白根须速度骤减,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就连“暴食-赵岩”那恐怖的吸力,都出现了刹那的紊乱和削弱!
这不是对抗,是镇压!是以自身本源,短暂强行定义一小片区域的规则趋向“稳定”!
影狩的七窍,同时渗出了暗金色的血丝!它娇小的身体剧烈颤抖,显然负荷巨大!
但,这为我们争取到了唯一的、稍纵即逝的窗口!
“走!!!” 我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将昏迷的苏浅横抱起来(她轻得让我心碎),把依旧昏睡的小白用破碎的布条在胸前捆死。
左腿肌肉在暴怒火焰的催逼下爆炸性发力,踩踏着影狩战吼制造的“稳定区”边缘,向着右侧那个被崩塌碎石半掩的黑暗裂隙,亡命扑去!
身后,影狩的战吼效果在迅速消退。乳白根须和黑色触手挣脱束缚,以更狂暴的姿态再次涌来!“暴食-赵岩”的巨口已经挤进来大半,黑暗如同粘稠的石油,开始向着黑潭流淌融合!
“跳!” 影狩的声音带着力竭的沙哑,它自己也化为一道灰影,紧随我之后跃向裂隙!
就在我抱着苏浅,身体凌空,即将没入裂隙黑暗的最后一瞬——
我回头了。
不是想看追兵,而是……鬼使神差地,望向了那正在与黑潭融合的、赵岩所化的黑暗怪物。
在那翻腾的、由无数痛苦人脸构成的黑暗中心,似乎有两点极其微弱、几乎被疯狂食欲彻底淹没的……光?
不,不是光。是两点空洞。
像是……眼睛。
曾经属于赵岩的、憨厚的、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最后残留的印记。
那两点空洞,仿佛穿透了无尽的黑暗和混乱,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直直地……
看向了被我抱在怀里的、昏迷的苏浅。
那一刻,没有意念传递,没有声音。
但我仿佛听见了一声,来自灵魂最底层的、混杂着无尽痛苦、无尽悔恨、无尽挣扎、以及最后一丝微弱到近乎幻觉的……
“对……不……起……”
然后,那两点空洞,便被更汹涌的黑暗和一张新浮现的、狰狞咆哮的巨脸彻底吞没。
赵岩……最后的人性残响……湮灭了。
我的心脏像是被冰锥贯穿,冰冷刺痛。
下一秒,黑暗吞噬了我的视野。
我抱着苏浅,重重地撞进裂隙,顺着陡峭湿滑、布满尖锐棱角的岩壁,向下疯狂翻滚、跌落!
影狩紧随其后。
轰隆隆隆——!!!
身后,不是爆炸,而是某种存在层面的崩塌!是“静默”与“暴食”两种极端规则在失去缓冲后,最直接的、毁灭性的对撞!是那个洞穴,乃至那片区域规则结构的彻底瓦解!
恐怖的冲击波不再是能量和碎石,而是混杂着规则碎片和空间裂痕的死亡潮汐,顺着裂隙灌了进来!如同亿万把无形的锉刀,疯狂打磨、切割着所遇到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