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深渊前哨的喘息
洞室的白光在恒定中无声地计数着时间——那是一种被冥息潭死寂浸泡过的、几乎凝滞的时间。
影狩卧在平台旁,深灰色身躯的起伏渐渐平稳,但每一次呼吸依旧带着伤痛的顿挫。
左前爪的不自然弯曲仍未恢复,暗金色与暗红混杂的血渍在皮毛上凝结成丑陋的斑块。幽绿眼眸不再紧闭,而是半阖着,光芒黯淡却稳定,如同疲惫的灯塔仍在坚守。
它体内那源于古老契约的“源”力,在珍贵的休憩中开始一丝丝缓慢地回流,修复着过度消耗和镇压反噬带来的创伤。
我靠在平台边缘,身体的每一处仍在抗议。但舌下那粒“源生精粹”的余温尚未散尽,它带来的不只是行动力的恢复,更是一种深层的启示——我体内的这些“房客”,并非完全无法沟通。
“影狩,”我沙哑开口,目光落向它扭曲的前爪,“你的伤……有没有办法加速恢复?”
它幽绿眼眸微转,意念传来:“‘源’力恢复需要时间。骨骼错位需要先复位,但此刻能量不足,强行施为可能造成二次损伤。”
停顿片刻,“更重要的是,下方那污染核心只是暂时被镇压。我的‘源’力消耗过大,若它再次爆发……”
它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我们缺时间,缺能量,缺一切。
我看着它伤痕累累的身躯,想起它跃入竖井前最后的回望。这个亦师亦友的古老存在,为了镇压那个失控的能源核心几乎耗尽本源。我不能只是看着。
“你刚才说,我的‘噪音’可能对那种‘编织感’的意念有干扰作用。”我坐直身体,意识沉入体内,“也许……我们可以试试更精细的配合。不是制造屏障,而是……‘手术刀’。”
影狩的耳朵微微竖起。
“用嫉妒的‘失衡’意念作为导引针,找到污染核心意念结构中最脆弱的不和谐点;用暴怒的‘击穿’特性制造瞬间突破口;用饕餮的‘剥离’尝试扯下一小片污染结构进行分析;懒惰负责在关键时刻‘迟滞’污染的反扑;林晓全程监控并模拟最佳路径。”
我的语速加快,“目标不是消灭它——我们现在没那个能力——而是从它身上,‘切’下一小块样本,分析它的构成。也许能找到更有效的压制方法,甚至……反向利用。”
影狩沉默了足足十秒。幽绿眼眸中光芒流转,显然在疯狂计算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与风险。
“……疯狂。”它最终评价,但语气中带着一丝压抑的震动,“但理论上,如果协调精度能达到刚才‘排练’时的三倍以上,且那只‘碎片’的金光能提供瞬间的保护或净化……有一丝可能。”
它盯着我,“问题在于,你如何将协调精度提升三倍?你现在维持基础‘噪音’屏障都已七窍流血。”
我深吸一口气:“因为我刚才想明白了一件事——我不该只当‘指挥’,我该成为‘乐器本身’。”
二、内景的交响与蜕变
我没有浪费时间。在初步成功协调了体内那些“房客”的意念、证明了一丝引导的可能性后,接下来的“排练”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我不再试图站在高处指挥,而是将自己彻底沉入那混乱的“交响”中。
“想象我们是一个生命体,”我在意识中对那五个“麻烦精”传递意念,“暴怒,你是我的拳头,是我面对不公时炸开的怒火,但现在,我需要你将这股怒火‘淬炼’——不是无差别地燃烧,而是凝聚成一根‘破甲锥’,只在最需要的瞬间爆发。”
(淬炼?老子只会烧!) 暴怒的意念依旧暴躁,但左臂皮肤下那些暗红火星的明灭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它们不再随机闪烁,而是开始以某种频率共振,像是铁匠在反复捶打烧红的铁块,每一次“捶打”都让火星的颜色从暗红向炽白转变一丝,虽然缓慢,却在发生。
“饕餮,你是我的胃,是我的生存本能,是我对‘存在’本身的贪婪。但现在,我需要你学会‘品尝’而非‘吞食’——从想要吞噬一切,变成能够分辨‘味道’,能够从一团混乱中精准‘舔舐’出我们需要的那一丝特质。”
(啧……麻烦……) 左眼深处的黑暗蠕动,但那种贪婪的混沌开始出现分层——最表层的依旧是见什么都想吃的原始欲望,但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辨识”意识开始萌芽,如同毒蛇分叉的舌头,开始尝试“嗅探”不同能量的“气味”。
“嫉妒,你是我的眼睛,是我对自身缺陷的不满、对他人拥有的渴望。但现在,我要你把这种‘比较’变成‘洞察’——不是嫉妒别人有什么,而是分析‘为什么他有我没有’,找出差距的结构与成因。”
(嘻嘻~这个有趣!) 嫉妒的尖酸中多了一丝探究的恶意,(让我看看……这个能量结构这里有个薄弱点……那个意念波动那里频率不协调……对!就是这样!找出毛病可比单纯嫉妒好玩多了!)
“懒惰……你是我的呼吸,是我疲惫时想要停下的本能。但现在,我需要你把‘停滞’变成‘节奏’——不是在需要行动时拖后腿,而是在连续爆发后提供必要的‘缓冲’,让整个系统不至于过热崩溃。”
(……节奏……缓冲……) 灰白粘稠的本源传来深沉的思考,(也就是说……该动的时候动……该停的时候……精准地停……?好像……比一直躺平需要更多算计……不过……如果这样能让我们都活久一点……我试试……)
“林晓,你是我的大脑,是我的理性与逻辑。我需要你从‘监控者’升级为‘预言者’——不仅要实时分析,还要基于现有数据,推演接下来三秒、五秒、十秒的最优行动路径,并提前将‘指令框架’预加载到我的意识反射层。”
(指令确认。启动多级预测模型,加载神经反射优化协议。警告:此模式将大幅增加宿主脑负荷,有脑域过载风险。)
“那就把风险值实时显示给我看。”我咬牙,“我要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这一次的“排练”,不再是“指挥乐队”,而是“成为乐队本身”。
我的意识不再高高在上地发号施令,而是彻底融入每一种原罪力量的流动中,去感受暴怒灼烧时的痛苦与快感,去体会饕餮贪婪吞噬时的空虚与满足,去理解嫉妒尖酸比较时的扭曲与敏锐,
去接纳懒惰停滞时的倦怠与安宁,最后用林晓的理性之线,将所有这些混乱而真实的感受,编织成一张能够协同发力的“神经网”。
痛苦?是的,比之前强烈十倍。我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撕扯成五份,每一份都在体验截然不同、彼此冲突的极端情绪。
汗水早已浸透破烂的衣物,顺着下巴滴落,在地面积起一小滩水渍。太阳穴突突狂跳,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斑和彩色噪点。
但成效同样显着——原本需要我集中全部意志才能勉强维持的“复合干扰场”雏形,现在开始如同呼吸般自然地在我的意识外围流转。五种力量不再需要我一个个去“命令”,而是形成了一种基于我整体意图的“条件反射”。
一个由暗红灼热、漆黑粘稠、幽紫尖刺、灰白迟滞、淡蓝网格交织而成的、直径约一米的混沌意念场,如同活物般在我身周起伏波动。
它依旧简陋,依旧充满不稳定,但它已经有了“生命”的雏形——它会根据我注意力的转移自动调整密度分布,会根据外界能量场的微弱变化产生应激性波动。
影狩全程沉默地旁观,幽绿眼眸中的光芒随着我“排练”的进程而剧烈闪烁。当那个混沌意念场最终稳定成形时,我甚至看到它受伤的左前爪,不自觉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难以置信。”它的意念传来,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复杂情绪——震撼,警惕,还有一丝……欣慰?“你正在走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这不是简单的‘使用’力量,而是在……‘重塑’力量的本质。”
我退出深度内视,大口喘气,眼前阵阵发黑,但嘴角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所以……手术刀……准备好了。现在,我们需要确定‘下刀’的位置,以及……”我看向怀中依旧沉睡的小白,“麻醉师和止血钳。”
三、小白的苏醒与羁绊
小白胸口的金光依旧内敛,但它身体的温度似乎比之前温暖了一丝。我轻轻抚摸它柔软的毛发,将一缕刚刚协调好的、混合了少许“懒惰”停滞特性与“暴怒”炽热特性的温和意念,缓缓传递给它。
这不是力量输出,而是一种“呼唤”,一种“分享”——分享我在协调原罪时感受到的那种混乱中的秩序,痛苦中的坚持,以及……想要守护眼前这一切的强烈意愿。
“小白,我们需要你。”我低声说,声音嘶哑,“不是要你战斗,而是需要你那份纯粹的生命辉光,作为我们‘手术’时的最后保障。你能听到吗?”
起初没有反应。但几秒后,小白紧闭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紧接着,它胸口那完全内敛的金色光芒,如同心脏搏动般,极其微弱但清晰地——跳动了一次。
然后又是一次。
频率很慢,但稳定。
每一次跳动,都有一圈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温暖金光漾出,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如同涟漪般渗入我的掌心,顺着我的手臂流淌,与我体内那混沌的意念场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我的“噪音”场中,那些最尖锐、最不稳定的冲突部分,在这温暖金光的拂过下,竟自发地缓和、柔化了一些,但并未失去特性——暴怒依旧灼热,却多了一丝“克制”;饕餮依旧贪婪,却多了一丝“辨别”;嫉妒依旧尖酸,却多了一丝“理性”;懒惰依旧迟滞,却多了一丝“时机感”。
小白的力量,不是压制,而是……调和!是让截然不同的力量能够在一个系统中共存的“润滑剂”与“稳定剂”!
它睁开了眼睛。
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依旧疲惫,却清澈了许多。它看着我,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带着依赖与询问的呜咽。
“你醒了……”我鼻子一酸,轻轻将它搂紧,“别怕,我们都在。你做得很好,现在继续休息,积蓄力量。等我们需要你的时候,我会叫你。”
小白似乎听懂了,它将脑袋在我怀里蹭了蹭,胸口的金光跳动变得更加平稳、深沉,仿佛从被动散发变成了有意识的温养与蓄能。
影狩看着这一幕,幽绿眼眸深邃。“‘厄洛斯’的生命辉光……果然非凡。它不仅能在关键时刻净化冲突,更能潜移默化地‘优化’力量的协调性。有它在,你那个‘手术’计划的成功率能提升至少两成。”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四、傲慢的注视与远程施压
不是来自脚下深处那被镇压的污染核心。
也不是来自洞外死寂的冥息潭。
而是来自……平台上的苏浅。
“呃……嗯……”
一声极其轻微、却充满了实质痛苦的呻吟,从苏浅干裂的唇间溢出。
不是无意识的梦呓,那声音里带着清晰的、仿佛灵魂被撕扯的痛楚!
我和影狩瞬间转头望去!
只见平台上,苏浅原本只是平稳微弱呼吸的身体,此刻竟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
她的眉头紧紧锁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比刚才更加灰败!
更令人心惊的是,她右臂上那个“巡查者”遗留的医疗臂环,原本稳定的淡绿色光晕,开始急促闪烁,并变成了警告性的暗红色!
同时,平台本身输送给她的那些深蓝色能量光点,也变得紊乱起来,不再均匀覆盖,而是时聚时散,甚至有些光点试图钻入她的身体,又像是被什么排斥出来!
“怎么回事?!”我扑到平台边,心脏狂跳。
影狩也立刻起身,幽绿眼眸锐利地扫过苏浅全身,鼻翼翕动,感知全力放开。
“……不是身体创伤恶化……是……精神层面!有外来的意念或能量信号……在强行冲击她本就脆弱的意识核心!试图……建立连接或……进行某种诱导!”
外来意念冲击?诱导?
是谁?!傲慢?!他终于直接对苏浅下手了?!
“能判断来源吗?!”我急问。
影狩闭目凝神数秒,幽绿光芒在眼皮下剧烈闪烁。“……信号极其微弱但精纯……带有强烈的‘编织’与‘俯瞰’特性……是‘傲慢’没错!
但他没有亲自降临,这是……超远距离的定向意念投射!他在尝试通过苏浅意识中残留的‘实验体’标记,对她进行‘再编程’或……‘回收’!”
“平台能量不能保护她吗?!”
“……平台的‘维系’协议主要针对生命体征和物理能量稳定,对这种高维度的、针对性的精神意念冲击……防御有限!”
影狩语速加快,“而且……冲击的源头并非实体攻击,更像是一种……‘召唤信号’或‘激活指令’!它在唤醒苏浅意识深处某个被预设的‘协议’!”
唤醒预设协议?就像用密码启动一个休眠程序?!
“必须打断它!”我没有任何犹豫。
“用你的‘混沌意念场’!”影狩猛地看向我,“将它从防御形态转为攻击性干扰!用极致的混乱,去冲击那种精纯、有序的‘编织’信号!就像把重金属摇滚灌进古典音乐会的现场!”
我立刻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