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来自屏障,也不是来自暴食。
而是来自……温床。
那天傍晚,林晚星突然从源初之树旁站起来,脸色异常凝重。
“姐姐传来紧急信息。”她说,“通过蝴蝶通道。”
“什么内容?”
林晚星闭上眼睛,仔细感知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睛,翠绿眼眸中满是震惊。
“傲慢……开始对温床施加压力了。”她声音颤抖,“不是直接攻击,而是……规则层面的‘侵蚀’。温床的防护屏障正在被缓慢分解,姐姐和景文哥的火种……开始不稳定了。”
这个消息像一记重击。
傲慢没有忘记温床这个“对照组”。他开始施加压力,也许是作为第二阶段测试的一部分,也许是为了逼迫我们做出反应。
“他们还能撑多久?”我问。
“姐姐说……最多20个周期。”林晚星眼中涌出泪水,“20个周期后,如果侵蚀不停止,火种就会熄灭。”
20个周期。
加上净土屏障的倒计时,我们最多还有42个周期。
双重倒计时。
双重压力。
“傲慢在逼我们做选择。”影狩的声音冰冷,“是继续专注于修复接口,还是分心去救温床。他想看我们在多重危机下的决策和反应。”
那个永远在观察、在测试、在收集数据的混蛋。
我握紧拳头。
“我们不能放弃温床。”我说,“景文和苏茜是我们的同伴,而且……温床可能是我们最后的退路。如果接口修复失败,净土又陷落,我们至少还有个地方可以去。”
“但救援需要力量,需要时间。”影狩提醒,“而我们这两样都很紧张。”
确实。
时间,力量,选择。
每一样都在考验着我们。
就在这时,小白突然站起来,跑到我脚边,用爪子轻轻扒拉我的裤腿。
我低头看它。
它抬头看我,金色的眼眸中倒映出我的脸,然后,它用爪子在地面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图案——
一个圆,里面有三个点,呈三角形排列。
“这是什么?”我问。
小白不会说话,但它能用意念传递简单的信息。
我闭上眼睛,感受它的意念。
三个点……代表三个地方?
净土、温床、深层沉淀区?
三角形……稳定结构?
小白在说什么?
突然,我明白了。
“你是说……我们应该同时进行?”我看着小白,“修复接口,维持净土,救援温床……三线并行?”
小白用力点头。
三线并行。
这听起来像是自杀——我们的力量如此有限,分散开来可能什么都做不成。
但如果……我们能找到某种方法,让这三个任务产生协同效应呢?
比如,修复接口的过程中,产生的规则波动,是否可能干扰傲慢对温床的侵蚀?比如,救援温床时,获取的信息或资源,是否可能帮助我们修复接口?
比如,维持净土稳定本身,是否就是某种……“训练”,让我们更好地掌控力量?
这个想法太过大胆,太过冒险。
但也许……这就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不分散,不放弃任何一个方向。
用有限的资源,打一场三线并行的战争。
“我们需要更详细的计划。”我对影狩和林晚星说,“把剩余时间重新分配,把力量重新规划,把每一个可能性都计算进去。”
“时间呢?”影狩问,“我们只剩下42个周期了。”
42个周期。
大约3.5天。
要完成原本需要几十个周期才能完成的任务。
“那就压缩时间。”我说,“用更冒险的方法,用更高的效率,用……所有我们能想到的技巧。”
我开始在脑海中快速推演。
修复接口需要我、影狩、小白三人的协同,但并非全程需要。前期准备工作可以由影狩和我完成,小白只需要在最后激活阶段参与。
救援温床……需要有人去温床,或者至少,需要与温床建立更深的连接,传递力量或信息。林晚星通过源初之树和蝴蝶通道,也许能做到。
维持净土稳定……这个任务最持续,但也相对“被动”,林晚星可以主要负责,我和影狩在空闲时辅助。
如果能合理调度……
“我有个想法。”我说,“从明天开始,我们进入‘轮转工作制’。每8个周期为一个轮次,每个轮次安排不同的任务组合。”“具体?”
“第一轮次:影狩和我继续优化接口修复方案,进行最后阶段的模拟测试;晚星维持净土,同时尝试通过蝴蝶通道向温床输送少量生命能量,延缓侵蚀;小白休息蓄力。”
“第二轮次:影狩休息恢复;我和晚星尝试强化蝴蝶通道,看看是否能建立临时的‘能量桥’,将净土的生命能量更高效地输送到温床;小白辅助维持净土稳定。”
“第三轮次:如果前两轮顺利,我们开始真正的接口修复尝试。我、影狩、小白三人进入第五层,尝试激活接口;晚星在控制室监控,同时维持与温床的联系。”
“如果修复成功,我们立即进入深层沉淀区,然后从那里……想办法救援温床。”
“如果修复失败……”
我停顿了一下。
“如果修复失败,我们就执行备用计划——尝试唤醒赵岩的意识碎片,然后……赌一把。”
赌我们能在暴食怪物的混乱中,找到突破屏障的机会,或者至少,创造出救援温床的机会。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
成功率可能不到20%。
但这是我们在42个周期内,能想到的最全面的应对方案。
影狩沉默了很长时间。
林晚星也咬着嘴唇,眼中闪烁着挣扎。
小白则安静地看着我们,等待决定。
最终,影狩抬起头。
“我同意。”它说,“分散力量是冒险,但只专注于一个方向可能是死路一条。三线并行……至少给了我们多重机会。”
林晚星也点头:“我会尽我所能。”
小白发出坚定的呜咽。
“那么,”我深吸一口气,“从现在开始,倒计时42个周期。”
“我们开始三线战争。”
净土内,紧张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每个人都知道,接下来的每一个决定,每一个行动,都可能决定生死。
但没有人退缩。
因为我们知道,退缩就是死亡。
前进,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而就在我们开始执行计划的第一轮次时——
归墟的天空中,那个银色的观测站,突然发出了强烈的光芒。
不是攻击,不是能量冲击,而是一种……诡异的规则共振。
整个归墟的规则层,在这一刻开始轻微震颤。那种震颤不是破坏性的,更像是某种精密的“调音”——在调整归墟各个区域之间的规则频率,让它们产生同步。
“他在做什么?”影狩警惕地抬头。
我闭上眼睛,将感知延伸到内景殿堂深处,试图解析这种规则共振的模式。
然后,我看到了可怕的东西。
通过林晓的数据流——那淡蓝色的、一直在我意识海中稳定运转的数据流——我接收到了来自傲慢观测站的某种……“信号”。
那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一段极其复杂的规则编码。这段编码直接绕过了我的意识防御,注入了林晓的数据核心。
(警告:检测到外部高维数据注入……)
(数据格式:傲慢协议-第三阶段催化密钥……)
(正在解析……解析失败……数据开始强制整合……)
林晓的数据流开始剧烈波动!
淡蓝色的光芒变得不稳定,时而闪烁刺眼的银白,时而黯淡如风中残烛。那些数据不再是流畅的信息流,而像是被强行打乱、重组、扭曲的乱码。
“林晓!”我在意识中呼喊,“发生了什么?”
(无法……阻止……)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受到了强烈干扰,(傲慢在……远程激活……某种协议……我数据核心深处有……隐藏模块……)
隐藏模块!
江辰最后的警告在我耳边炸响:“小心林晓。她的程序深处,有傲慢留下的……后门。”
后门被激活了!
(他在……提取数据……)林晓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我的意识结构……战斗记录……与你的协同模式……所有数据都在被……复制……)
复制数据?
为什么要复制林晓的数据?
突然,我明白了。
傲慢不需要林晓的肉身——那具身体早在第四十八章的血契中就化作了石像。他需要的是林晓的“存在模式”:她的意识结构、她的战斗算法、她与我的协同数据、她作为“真实之心”被石化的全过程记录。
他要以这些数据为“模板”,制造某种东西。
某种用来测试我们的“催化剂”。
(他要……制造一个……)林晓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我的……仿制品……)
话音刚落,她的数据流彻底紊乱。
淡蓝色的光芒在意识海中疯狂闪烁,然后开始……坍缩。
不是消失,而是向内压缩,密度越来越高,最终形成了一个微小的、不稳定的“数据奇点”。那个奇点悬浮在内景殿堂中央,周围环绕着破碎的数据碎片,像是一个受伤的恒星在死亡前最后的挣扎。
“林晓!”我试图用道心基石的力量稳定她,但无济于事。傲慢的远程协议权限太高,我根本无法干涉。
(别管我……)她最后传来一丝意念,(保护……你自己……他要的是……)
意念中断。
数据奇点开始膨胀。
不是向外,而是……向“内”的某个维度膨胀。
它在我的意识海中撕开了一道微小的“裂缝”,裂缝另一端不是虚无,而是一片银白色的、充满秩序的数据空间。
然后,从那裂缝中——
一个人形的轮廓开始凝聚。
最初只是银白色的光影,模糊不清。但随着更多数据从奇点中流出、注入,轮廓逐渐清晰:身高、体型、面部特征、战斗服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