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结束。
通信器那头，是林晓和赵岩死一般的沉默。
我们这边，同样。
十八个周期。
不是七十二，不是三十六。
是十八。
因为这段录音，我们被编号00的系统，标记为了必须清除的“威胁”。
四、火种的觉醒与暴食的“蜕变”
回到掩体内时，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
苏茜的规则身体，构建完成了。
不是百分之八十，不是百分之九十。
是百分之百。
她躺在地面的银色阵列中央，全身覆盖着淡淡的金红色光芒，胸口平稳起伏，像是在沉睡。
但那些银色的触须，依旧连接着她。
而且……数量更多了。
从之前的数十条，增加到了上百条。
每一条都在向她的身体注入银色的数据流。
“姐姐！”景文再次冲上前。
这一次，我没有拦他。
因为苏茜……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金红色的瞳孔深处，倒映着银色的数据流。她的眼神茫然，空洞，像是在看我们，又像是透过我们在看别的东西。
她缓缓坐起。
银色触须随着她的动作，一根根从墙壁、地面脱落，缩回她的后背——不，是“融入”了她的后背，在她的脊柱位置留下了一条细细的银色纹路。
她站起来了。
动作有些僵硬，但很快变得流畅。
她看向景文，嘴唇微动，发出声音：
“景……文？”
声音是苏茜的声音。
但语调……有一种奇怪的、机械的顿挫感。
“姐姐！你怎么样了？”景文伸手想要扶她。
苏茜后退了一步。
不是抗拒，而是……本能的“闪避”。
“我……”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那具由规则凝聚成的、完美无瑕的身体，“我好像……不一样了。”
“那些银色触须对你做了什么？”我问。
苏茜闭眼感受，片刻后睁开：
“它们在……‘教’我。教我规则的结构，教我数据的流动，教我……如何‘优化’一切。”
她抬起手，指尖涌出一小团金红色的火焰——那是她的生命能量。但火焰中，缠绕着银色的数据纹路。
“我可以让火焰燃烧得更有效率。”她轻声说，“可以让能量的转化损失降低百分之三十七。可以让规则的排列更加……整齐。”
她的眼神中，开始出现那种属于苏茜的、温柔的光芒。
但那光芒之下，是冰冷的计算。
“这是代价吗？”景文的声音有些颤抖，“为了加速复活，你接受了……数据化改造？”
“不是改造。”苏茜摇头，“是……‘升级’。编号00说，这是必要的进化。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大格式化’。”
编号00。
它联系过苏茜。
在我们来之前。
“它对你说了什么？”影狩问。
苏茜的瞳孔中，银色数据流再次浮现：
“系统即将执行全面优化。”
“所有冗余、低效、不稳定的规则结构将被重组。”
“所有抵抗优化的变量将被清除。”
“加入优化进程，获得永久存在权限。”
“抵抗，将被格式化。”
这是编号00传递给她的信息。
赤裸裸的威胁。
或者说……选择。
“我拒绝了。”苏茜说，声音变得坚定，“我告诉它，生命不应该是‘优化’后的数据。生命应该有瑕疵，有错误，有……不完美的权利。”
“它怎么回应？”
“它说……”苏茜的表情变得复杂，“‘那就证明给我看’。证明不完美的生命，可以比完美的系统……更有‘价值’。它给了我这具身体，给了我这些知识，然后……切断了连接。”
她指向墙壁上的银色纹路：“现在这些纹路已经‘死’了。编号00放弃了对这里的控制。它在……观察。观察我们会怎么做。”
她在测试我们。
用苏茜的复活作为测试。
用整个温床废墟作为测试场。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影狩说，“如果编号00在观察，那么这里就是最显眼的靶子。”
我们准备撤离。
但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不是来自苏茜。
不是来自温床。
而是来自……赵岩。
通过通信器，我们听到了赵岩痛苦的嘶吼。
还有林晓急促的警告：
“赵岩体内的暴食规则……暴走了！它在吞噬那个数据印记！但印记在反抗！在反向侵蚀！”
五、暴食的“抉择”
我们以最快速度赶回净土。
距离边界还有两公里时，就已经能看到异常。
净土上空，盘旋着一个巨大的、暗金色的旋涡。
漩涡中心，隐约能看到赵岩的身影——他悬浮在半空，双手张开，右眼的黑暗已经扩散到整个右半身，暗金色的暴食规则化作无数触须，疯狂撕扯、吞噬着空气中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而那种“东西”，在反抗。
用银色的、数据流的光刃切割触须。
用冰冷的、逻辑的锁链束缚赵岩。
用无穷无尽的、重复的“格式化指令”冲击他的意识。
“赵岩在尝试吞噬数据印记！”林晓的声音从通信器中传来，夹杂着背景的爆炸声，“但印记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它不是简单的定位信号，它是一个……‘诱捕程序’！一旦被攻击，就会激活防御协议，反向植入控制代码！”
我们冲进净土。
靠近了看，情况更触目惊心。
赵岩的身体，已经出现明显的“分裂”。
右半身完全被暗金覆盖，暴食规则具象化成狰狞的、不断开合的口器、触须、吸盘，疯狂吞噬着从数据印记中涌出的银色数据流。
左半身勉强保持着人形，左眼的深褐色光芒在剧烈闪烁，赵岩自己的意识在拼命维持控制。
但最可怕的是，在他胸口正中——左右半身的分界线上，出现了一个……银色的、旋转的“漩涡”。
那个旋涡在吸收。
吸收暴食规则吞噬后的“残渣”，吸收数据印记反抗释放的“能量”，吸收两者对抗产生的“规则冲突”……
然后，缓慢地、坚定地……构建着什么。
“那是什么？！”景文震惊地问。
“进化。”林晓的声音带着某种奇异的颤抖，“暴食规则和数据印记，在赵岩体内进行着最高强度的对抗。这种对抗产生的压力，正在促使两者……融合。或者说，促使暴食规则‘学习’、‘模仿’、‘吸收’数据印记的特性，然后……进化成某种全新的东西。”
就像之前四个房客吞噬微量数据流那样。
但赵岩这里的规模和强度，大了百倍。
风险也大了百倍。
“能阻止吗？”我问。
“太晚了。”林晓摇头，“进化已经开始。强行中断，赵岩的意识可能会被撕裂，或者……被进化后的新规则彻底吞噬。”
我们只能看着。
看着赵岩在痛苦中挣扎。
看着暗金与银色在对抗中交织。
看着那个胸口的旋涡，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稳定。
一小时后。
对抗的强度开始减弱。
不是一方胜利了。
而是……“融合”完成了。
赵岩从空中缓缓降落。
他站在地面上，低着头，喘息。
然后，抬起头。
右眼的黑暗依旧，但黑暗深处，暗金的纹路已经彻底重构——形成了精密、复杂、如同电路板般的结构。纹路中，银色的数据流在稳定流淌。
左眼的人性光芒，多了一丝……银色的锐利。像是被数据淬炼过的意志，更加坚定，更加清晰。
而他的胸口，那个旋涡已经凝固。
化作一个拳头大小的、暗金与银色交织的……“核心”。
核心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释放出微弱的、但同时具备“吞噬”与“解析”特性的规则波动。
赵岩开口，声音沙哑，但稳定：
“我……控制住了。”
“不。”他顿了顿，修正道，“不是控制。是……‘理解’了。”
他抬起右手。
掌心涌出一团暗金色的能量。但在能量内部，有银色的数据符文在闪烁。
“暴食的本质，是‘获取’。获取能量，获取物质，获取……信息。以前我只懂得蛮横的吞噬，但现在……”他握拳，能量消失，“我懂得‘选择性的吞噬’。懂得在吞噬的同时‘解析’。懂得什么该吃，什么该留，什么该……转化成自己的力量。”
他看向净土边界某个方向——那里，数据印记原本的位置，现在已经空空如也。
“印记被我吃了。但我在吃之前，反向追踪了它的信号源。虽然没找到编号00的本体，但我找到了……另外三个印记的位置。”
“它们分散在归墟的三个方向，都在移动，都在……朝我们这边来。”
“不是七十二周期，不是十八周期。”
赵岩的眼神变得锐利：
“是六个周期。”
“六个周期后，三个协议维护者……会同时抵达。”
“而它们带来的，不是攻击，不是格式化。”
他停顿，吐出两个冰冷的字：
“是‘谈判’。”
---
“下章预告”
第一百五十九章：三个使徒与一个赌约
六个周期后，协议维护者03、07、11同时出现在净土边界。
它们没有攻击，而是提出了一个“赌约”：用规则游戏的方式，决定净土的命运。
游戏分三场，对应三个维护者的专长领域——物理规则、数据逻辑、存在本质。
如果我们赢，它们会提供编号00的坐标线索。
如果我们输，净土将被“优化”成数据网络的一个节点。
而赌约的见证者，竟然是……通过苏茜的身体，远程投射意识的编号00。
它想通过这场游戏，评估“不完美的生命”的“价值”。
游戏开始。
第一场：赵岩对阵维护者03——暴食的“选择性吞噬”VS物理规则的“绝对掌控”。
第二场：林晓对阵维护者07——进化后的银白躯体VS数据逻辑的“完美解构”。
第三场：未知。
因为编号00说，第三场的参与者……
必须是“门扉选中的那个人”。
必须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