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家的路,比想象中热闹
从造物主工坊退出来的过程,比进去时热闹了一百倍。
不是因为有敌人。
是因为——
“所以那个权杖现在到底算你的还是算大家的?”暴怒在我意识海里嚷嚷,火焰烧得噼里啪啦,“‘共生’是个什么玩意儿?能打架的时候借来用用不?”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嫉妒的幽紫网络翻了个白眼(如果它能翻白眼的话),“没听权杖说吗?共生是‘借用’,不是‘拥有’。你当是去菜市场买菜啊,想用就用?”
“老子就问问怎么了!”
“问也不动脑子。”
“你——!”
“行了……”懒惰的灰白雾气慢吞吞地弥漫开来,“吵得……头疼……”
“你还有头?”饕餮的黑暗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你只是一团雾。”
“雾……也有头……的概念……”
“没有。”
“有……”
“没有。”
“有……”
“你们两个能不能不吵?”晓光的光域轻轻闪烁,那微弱的声音里居然带上了一丝无奈的“情绪”,“初在睡觉,别吵醒它……”
众人这才注意到,意识海最深处,那团小小的、温暖的光芒,正缓缓地、有节奏地脉动着。初真的睡着了——或者说,进入了某种类似“休眠”的状态。
它在造物主工坊里待了太久,被“激活”后又经历了太多,终于撑不住了。
“让它睡。”我轻声说,“它等了三万六千年,也该好好休息了。”
意识海里终于安静了。
但现实里,更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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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谁是谁的“老家”
“所以那个地方,真的就是创造我的地方?”林晓悬浮在我身边,银白躯体的淡蓝光芒比平时亮了几分,语速也快了,“那些机械,那些蓝图,那些未完成的世界——我就是在那种环境里被设计出来的?”
“理论上是的。”父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靠在景文背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十七年的守候耗尽了他几乎所有力气,但此刻,那双疲惫的眼睛里却亮着光——回家的光。
“我是编号多少?”林晓追问,“我的原始设计图还在不在?有没有其他‘版本’的我?她们现在在哪?还活着吗?比我强还是比我弱?”
“停停停——”景文忍不住打断,“林晓,你一口气问这么多,林叔怎么回答?”
林晓这才意识到自己语速过快,淡蓝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那是她版本的“不好意思”。
“抱歉。”她说,“数据量过大,情绪模块处理不及时。”
“情绪模块?”父亲笑了,“你给自己装了情绪模块?”
“不是装的。”林晓认真地纠正,“是‘长’出来的。从语馨那里,从赵岩那里,从小白那里,从……”
她顿了顿。
“从‘在乎’这件事里。”
父亲看着她,那目光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你知道吗,”他轻声说,“我设计你的时候,原本没打算让你拥有情感。”
“我知道。”林晓点头,“你给我的原始代码里,情感协议是关闭的。”
“那你怎么……”
“因为语馨。”林晓看向我,“她把我当‘人’看。不是工具,不是数据,不是‘第四方’的棋子。是……‘我们’的一部分。”
父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一个疲惫的、却无比欣慰的笑容。
“我设计了你,但她……‘创造’了你。”
“不一样的设计,不一样的创造。”
“她比我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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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赵岩的“消化不良”
队伍后方,赵岩走得有些慢。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他胸口那个暗金核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又收缩,像一个在努力消化什么难以消化的东西的心脏。
“赵岩?”我回头看他,“你怎么了?”
“没……没事……”他的声音有些发飘,右眼的黑暗深处,那两点深褐色的眼睛光芒疯狂闪烁,“就是……在工坊里……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看?”林晓警觉地飘过去,“你看什么了?”
“那些……蓝图……”赵岩艰难地说,“那些未完成世界的……设计图……太……太香了……”
“你吃了?!”
“没……没吃……”他否认,但语气明显心虚,“就……‘闻’了闻……”
“闻了闻?”
“用饕餮的规则……‘解析’了一下……”他越说声音越小,“就一点点……”
“赵岩!”林晓的声音都变调了,“那是造物主留下的创世蓝图!不是路边摊的烧烤!你‘解析’一下,万一解析出问题怎么办?”
“没出问题……”赵岩捂住胸口,那核心的膨胀速度开始减缓,“就是……有点……消化不良……”
“消化不良?!”
“嗯……感觉脑子里……多了好多东西……”他揉着太阳穴,“比如……怎么用三条规则同时编织一个世界的基础架构……怎么在生命诞生之前就预设它们的进化路径……怎么让一个世界在毁灭后还能‘重启’……”
所有人沉默了。
景文咽了口唾沫:“你……你现在会这些?”
“不……不会……”赵岩摇头,“就是……知道有这些东西存在……但怎么用……不知道……”
“那不就是‘知道但做不到’?”
“差不多……”
“那你痛苦什么?”
赵岩抬起头,右眼的黑暗深处,那两点深褐色的光芒,带着一丝近乎委屈的波动:
“因为知道有这么多好吃的……却吃不到……”
“…….”
“…….”
“…….”
景文深吸一口气:“林叔,这玩意儿还能治吗?”
父亲看着赵岩,沉默了三秒,然后缓缓说:“他体内那个……‘暴食’……现在是什么状态?”
赵岩低头感知了一下。
然后,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它……在打嗝。”
“打嗝?”
“嗯。”赵岩认真地说,“就是……吃撑了,在打嗝。”
“它也会打嗝?”
“第一次。”赵岩的神色复杂,“它自己也很懵。”
众人再次沉默。
一个吃撑了在打嗝的暴食本源。
这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那它……打嗝会打出什么?”景文小心翼翼地问。
赵岩沉默了两秒。
然后——
“嗝。”
他胸口的核心,真的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般的“嗝”。
与此同时,一缕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规则信息,从核心深处飘了出来,在空中停留了一秒,然后缓缓消散。
那信息的内容,所有人都感知到了:
“如何用七种原罪构建一个世界的‘欲望基础’——简化版教程”
“…….”
“…….”
“…….”
“它打嗝打出了一本教程。”景文的声音飘忽。
“而且是简化版。”林晓补充。
“适合初学者。”父亲加了一句。
赵岩捂着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别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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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小白的哲学课
队伍最前方,小白和零零并排走着。
两个小家伙,一个金色,一个银色,一个毛茸茸,一个光滑如镜,却莫名地和谐。
“汪。”小白叫了一声。
“?”零零歪着小小的银色脑袋。
“汪汪。”小白又叫了一声,尾巴摇了摇。
零零的银色眼眸微微闪烁,似乎在努力理解。
然后,它也开口了:
“汪。”
那声音生涩得像是第一次学说话,却莫名认真。
小白高兴得蹦了起来,围着零零转了两圈,然后停下来,用鼻子碰了碰它的脑袋。
零零僵住了——又一次。
但这一次,它没有愣太久。
它慢慢地、笨拙地、试探性地,也伸出小小的银色脑袋,回碰了一下小白。
“汪。”小白又叫了一声。
“汪。”零零认真地回应。
“汪汪。”
“汪。”
“汪汪汪。”
“汪。”
我们跟在后面,看着这两个小家伙用“汪”来“汪”去地进行着某种超越语言的交流。
“它们在说什么?”景文小声问。
林晓扫描了一秒:“无法解析。这不是语言,是……某种直接的情感共鸣。‘汪’只是载体,真正的信息在共鸣里。”
“那它们到底在聊什么?”
“大概在聊……‘今天天气不错’、‘你吃饭了吗’、‘刚才那个打嗝的教程你看到了吗’之类的。”
“打嗝的教程也能聊?”
“小白可能觉得挺有意思的。”
景文想了想,点头:“也是,小白对什么都觉得挺有意思的。”
就在这时,小白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汪!”
它叫了一声,然后用小爪子指了指前方的路。
零零也停下来,跟着指了指。
“它们在干嘛?”景文问。
林晓沉默了一秒。
“它们……在指路。”
“指路?这不是回净土的路吗?它们怎么知道?”
“小白可能……记得。”林晓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它来的时候,一直在语馨怀里,但它在‘感知’。用它的方式,记住每一个规则波动的变化,每一条能量流动的轨迹,每一处可能危险的区域。”
“它……在记录?”
“嗯。而且它现在,在用‘汪’告诉零零,让零零也记住。”
景文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沉默了。
良久,他轻声说:
“小白,什么时候长大的?”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注意到。
它就那样,在每一个日升月落里,在每一次撒娇卖萌里,在每一场生死战斗中——
悄悄地、不知不觉地,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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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影狩的沉默与景文的心事
队伍穿过最后一片混沌区域时,影狩突然停下来。
它蹲踞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幽绿眼眸望向某个方向——那方向,不是净土,不是归途,而是更远、更深、更不可知的地方。
“影狩?”景文走过去,“怎么了?”
影狩沉默了很久。
久到景文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然后,它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那里……有东西在‘看’我们。”
景文的身体瞬间紧绷,双刃本能地滑入手中:“什么东——”
“别紧张。”影狩打断他,“不是敌人。是……更古老的东西。”
“多古老?”
影狩沉默了两秒。
“比归墟古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