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比归墟古老。
归墟,是编织者文明创造的“回收站”,存在了不知多少亿年。
比归墟古老——
那是什么?
“它在看什么?”父亲问,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警觉。
影狩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说:
“看‘初’。”
初?
那个正在我意识海深处沉睡的小家伙?
“为什么看它?”
“因为它是‘未完成的’。”影狩说,“在那些比归墟古老的存在眼里,‘未完成’就是‘可能性’。而‘可能性’,是最值得‘看’的东西。”
它顿了顿。
“不用太担心。”它补充道,“它只是‘看’。不会干涉。不会介入。不会做任何事。”
“为什么?”
“因为对它们来说,我们太‘小’了。小到不值得干涉。”影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就像人不会刻意去干涉一窝蚂蚁的迁徙。最多……看两眼。”
这个比喻,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
在那些比归墟还古老的存在面前,我们算什么?
一群在规则碎片里挣扎求生的蚂蚁。
一群体内住着怪物、却还在拼命想要“活得像个人”的蚂蚁。
一群为了彼此,愿意闯进造物主工坊、愿意面对权杖诱惑、愿意等一个人十七年的蚂蚁。
“那就让它们看。”景文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蚂蚁有蚂蚁的路要走。它们看它们的,我们走我们的。”
影狩回过头,幽绿眼眸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一丝罕见的、近乎“赞许”的光芒。
“你说得对。”它说,“走我们的。”
它从岩石上跃下,继续向前。
景文站在原地,看着它的背影。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双刃。
刃锋上,银蓝的光芒轻轻流转。
“在想什么?”我走过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轻声说:
“在想……等这一切结束之后,我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站在阳光下,没心没肺地笑。”
我的心轻轻一抽。
景文。
那个永远阳光、永远温暖、永远能照亮别人的景文。
他也会有这样的担忧吗?
“会的。”我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坚定,“一定会的。”
他抬起头看我。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担忧,但更多的是——
信任。
“嗯。”他笑了,那笑容虽然有些疲惫,却依旧是属于景文的、温暖的笑,“你说会,那就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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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净土的迎接
净土的边界膜,终于在视野尽头浮现。
这一次,不再寂静。
影狩站在最高岩石上的身影,清晰可见。
景文在边界巡逻时刃锋反射的光芒,一闪一闪。
苏茜站在源初之树下仰望的方向,正对着我们。
林晚星那永远温和的笑容,在光芒中格外温暖。
还有——
无数小小的、发光的身影,在净土上空盘旋。
那是情感中枢——小树——释放出的“生命信标”。它们在欢迎我们回家。
小白第一个冲了进去。
它跑得飞快,四条小短腿几乎要飞起来,胸口的金光亮得耀眼。
零零跟在后面,跑得有些笨拙,却努力地、认真地追着。
“汪!”
“汪!”
两个小家伙的声音,在净土上空回荡。
林晚星第一个迎上来,翠绿的眼眸里满是喜悦:“你们回来了!苏浅她——”
“醒了。”苏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扶着苏浅,一步一步走过来,“虽然还很虚弱,但……醒了。”
苏浅靠在姐姐身上,那双曾经幽蓝的眼眸,此刻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她看着我们,嘴角浮现出一个虚弱的、却无比真实的微笑。
“谢谢……”她的声音沙哑,却清晰,“谢谢你们……带我回来……”
林晓飘到她面前,淡蓝光芒轻轻扫描。
“意识完整度87%,记忆碎片整合度91%,人格稳定性92%。”她宣布,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喜悦”的波动,“她真的……醒了。”
苏茜的眼泪,在这一刻夺眶而出。
她紧紧抱住妹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只是抱着。
用尽全身力气抱着。
而父亲,站在所有人身后,看着这一切。
他看到了林晚星跑向我们的身影。
看到了景文和小白打闹的场景。
看到了赵岩被一群刚认识的人围住、问东问西的窘态。
看到了林晓被小白拉着去“认识”零零时那手足无措的样子。
看到了苏茜和苏浅相拥而泣的画面。
看到了影狩蹲踞在最高处、却微微放松的尾巴。
然后,他看到了我。
我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这一切。
“爸,”我轻声说,“这就是净土。”
“这就是我们的家。”
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轻轻搭在我肩上。
那手的温度,和十七年前一模一样。
良久。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笑:
“挺好的。”
“比我想象的……好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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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夜晚的谈话
那个夜晚,净土举行了有史以来最热闹的“宴会”。
林晚星用生命能量催熟了一批发光果实,甜得像蜜。
景文不知道从哪里翻出几瓶珍藏的规则凝露,说是“庆祝用”。
赵岩贡献了他净化过的规则残渣——可以当零食吃,嘎嘣脆。
林晓烤了……呃,烤了数据模块。她说那是“源海风味”,但没人敢尝。
小白和零零追着发光蝴蝶跑了一整夜,最后双双累趴在我脚边。
苏茜和苏浅坐在源初之树下,头靠着头,轻轻说着什么。
影狩依旧蹲踞在最高处,但这一次,它的尾巴偶尔会轻轻摇一下。
而父亲,坐在我身边,看着这一切。
“十七年。”他说,“我在里面想了十七年,外面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想过很多种可能。好的,坏的,不好不坏的。”
“但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
“什么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轻声说:
“温暖的。”
我转头看他。
他的眼睛,依旧疲惫,依旧苍老,但此刻,却倒映着净土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源初之树的翠绿,有情感中枢的金粉,有小白胸口的暖金,有零零身上的银辉——
还有所有人脸上,那无法被任何规则量化的、真实的笑容。
“爸,”我轻声问,“你在里面……想我们吗?”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
“每一天。”
“每一秒。”
“每一个规则脉动的间隙。”
“都在想。”
我的眼眶,瞬间湿了。
“那……现在呢?”
他转过头,看着我。
那双疲惫的眼睛里,有骄傲,有欣慰,有不舍——
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安心的光芒。
“现在?”
他笑了。
“现在,不用想了。”
“因为你们都在这儿。”
“就在我身边。”
我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意识海中,五个房客安静得如同不存在。
只有初那微弱的光芒,在轻轻脉动——它还在睡,睡得安稳。
远处,小白的呼噜声,零零偶尔发出的、生涩的“汪”声,景文和赵岩压低声音的斗嘴,林晓和林晚星讨论“明天吃什么”的数据分析,苏茜和苏浅偶尔传来的轻笑……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个夜晚最温暖的背景音。
我在这个声音里,慢慢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父亲最后一句,几不可闻的低语:
“回家了。”
“真的……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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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四章:新世界的烦恼与造物主的日常
回家的第二天,问题就来了。
权杖的“共生”不是摆设。那些“创世知识”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冒——吃饭的时候,景文咬了一口发光果实,脑子里突然多了“如何用光合作用制造规则能量”的完整教程;睡觉的时候,赵岩做了个梦,梦里全是“怎么用暴食规则消化绝望情绪”的实操指南;连小白都中招了——它在追蝴蝶的时候,突然停下来,歪着头想了几秒,然后在地上用爪子画出了一幅……规则流动图。
林晓分析后得出结论:权杖的知识正在“渗透”进每一个和语馨有深度连接的人。这不是坏事,但需要引导,需要学习,需要时间适应。
于是,净土多了一门新课程——“创世知识入门”。
老师:林远山。
助教:林晓。
旁听生:所有人(包括小白和零零)。
第一堂课的内容是:“如何用三条规则编织一个不会崩溃的世界基础架构——从零开始”。
赵岩听了十分钟,睡着了。
景文听了二十分钟,开始用笔记画小人对打。
苏茜听了三十分钟,发现可以用这些知识加速苏浅的恢复。
苏浅听了四十分钟,意识完整度又提升了2%。
林晚星听了一小时,源初之树长高了三厘米。
小白和零零听了一小时,学会了用规则波动“汪”出不同的意思。
而语馨,坐在所有人中间,听着父亲讲课的声音,看着周围同伴们或认真、或打瞌睡、或偷偷画小人的样子——
笑了。
这就是新世界的烦恼。
这就是造物主的日常。
这就是——
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