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晨的灾难与房客们的晨会
净土的第二天清晨,是被一声惨叫唤醒的。
“啊——!!!”
是景文的声音。
我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冲出门。身后,一道黑影闪过——小白已经窜到了我前面,四只雪白的蹄子在晨光中像踩着四朵云,优雅又敏捷。
它回头看了我一眼,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你怎么这么慢”的傲娇,然后继续向前冲。
零零跟在后面,银色的小短腿跑得跌跌撞撞,努力想追上那只黑猫。
我们冲到圣所门口,看到景文站在源初之树下,双手抱着头,表情扭曲。
“怎么了?!”我冲过去。
“我脑子里——”景文的声音像是牙疼,“全是东西!”
“什么东西?”
“就是——”他努力组织语言,然后放弃,“你自己看!”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下一秒,一缕银蓝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微型的、旋转的——
世界胚胎。
只有拳头大小,但山川河流的雏形清晰可见,甚至还有微弱的生命脉动在其中流转。
“…….”
“…….”
“…….”
所有人沉默了。
与此同时,我意识海里炸开了锅。
(哟呵!)暴怒的火焰猛地升腾,(这小子可以啊!一觉醒来就会造世界了?比老子当年强!)
(哼,不过是投影罢了。)嫉妒的幽紫网络尖刻地评论,(真正的创造哪有这么容易?他连自己体内的力量都控制不好,还造世界?别把净土炸了就行。)
(……吵死了……)懒惰的灰白雾气慢吞吞地弥漫,(一大早……就喊……让我再睡会儿……)
饕餮的黑暗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那嗡鸣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羡慕?
(饿……我也想要这种能力……直接造食物……多好……)
晓光的光域轻轻闪烁,传递来一段信息:
“景文的力量增长很快,但确实不稳定。需要引导。”
最后,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声音从最深处响起——是初,它醒了。
“好漂亮……”它看着那个微型世界,“像……小时候的我……”
我顾不上安抚这些家伙,因为景文已经快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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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景文的“作品”与暴怒的点评
“这什么玩意儿?”景文看着掌心那个旋转的小世界,声音都变调了。
林晓飘过来,淡蓝光芒疯狂扫描:“规则结构完整度87%,能量循环稳定,生命预设已植入——这是一个完整的、可独立演化的微型世界雏形。”
“我造的?!”景文的声音高了八度,“我什么时候学的这个?!”
“昨天。”父亲的声音从圣所门口传来。他靠在门框上,脸上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复杂表情,“权杖的知识正在渗透。和语馨有深度连接的人,都会不同程度地‘接收’到一些东西。”
(听见没?)暴怒在我脑子里嚷嚷,(深度连接!老子和你的连结最深!下一个就该老子了!)
(得了吧。)嫉妒翻了个白眼,(你除了烧还会什么?造世界?造个火球还差不多。)
(你——!)
(行了……)懒惰有气无力地劝架,(等真轮到你们……再吵也不迟……)
饕餮压根没参与吵架,它正死死盯着景文手里那个微型世界,黑暗触须不受控制地蠕动着。
(那个……看起来……很好吃……)
“忍住!”我急忙在心里喊,“那是景文造的不是食物!”
(哦……)饕餮委屈地缩了缩,但目光还是黏在上面。
景文还不知道自己差点被当成食物,他正努力按父亲的指示收起那个世界。闭上眼睛,眉头紧锁,三秒后,那个微型世界“噗”的一声消散了。
“呼——”他松了口气,然后想到什么,“等等——那我刚才把它‘造’出来,它算不算……存在过?”
父亲沉默了一秒:“理论上,算。”
“那它现在去哪了?”
“消散了。回归规则尘埃。”父亲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你还没能力创造真正的生命。那个只是……投影。相当于你在脑子里画了一幅画,然后不小心投影出来了。”
景文的表情依旧复杂:“所以我脑子里现在有一幅‘怎么造世界’的画?”
“不止一幅。”林晓冷静地补充,“根据扫描,你脑内现在有至少十七个未完成的世界蓝图,都是昨天晚上睡觉时‘下载’的。”
“十七个?!”
“嗯。还有三十九个正在下载中。”
景文的脸白了。
我意识海里,暴怒笑得震天响:(哈哈哈!三十九个!够他画一辈子了!)
嫉妒阴恻恻地:(谁让他平时不好好修炼,现在遭报应了吧?活该。)
懒惰打了个哈欠:(……反正……又不是我画……)
饕餮依旧沉浸在遗憾中:(刚才那个……要是没消散……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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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早餐时的数据风暴与饕餮的怨念
早餐是在一片诡异的安静中度过的。
林晚星用生命能量催熟的发光果实堆了一桌,甜香四溢,但没人有心思吃。
因为每个人都在检查自己“脑子里的东西”。
赵岩坐在角落,双手抱头,表情痛苦:“我脑子里……全是‘怎么用暴食规则消化绝望情绪’的教程……一页一页的……像翻书一样……”
(哦?)饕餮立刻来了精神,(消化绝望情绪?这个好!这个实用!让他背!背完了告诉我!)
“那不是好事吗?”景文啃着果实,含糊不清地说,“你不是一直想学会控制那玩意儿?”
“问题是——它一直翻!”赵岩的声音里带着绝望,“停不下来!从昨晚到现在,翻了三百多遍!我都会背了!”
“背一段听听?”
赵岩沉默了两秒,然后机械地背诵:“‘当检测到绝望情绪时,先用暴食规则建立临时吞噬通道,注意通道直径需控制在0.3至0.7规则单位之间,过大可能导致宿主意识损伤,过小则吞噬效率不足……’——还要继续吗?”
饕餮在我意识海里疯狂记笔记:(0.3到0.7……记住了!然后呢?然后呢?)
“不用了。”景文的表情变得微妙,“你现在的样子,像极了被考试折磨的学生。”
“我就是!”
饕餮急了:(让他继续背啊!我还没听完!)
“闭嘴,”我在心里说,“你自己去问赵岩。”
(我不敢……)饕餮委屈地缩了缩,(他体内的那个“我”……比我凶……)
我第一次听说饕餮还会怕。
林晓倒是很平静。她优雅地吃着(或者说“吸收”着)一块规则凝露,淡蓝光芒稳定得如同午后的湖面。
“你不难受?”景文问。
“不难受。”林晓说,“这些知识对我而言,就像是……升级包。自动安装的那种。虽然安装过程中偶尔会有缓存溢出,但重启一下就好。”
“重启?”
“就是睡一觉。”林晓解释,“睡醒了,新的知识模块就整合完毕了。”
“那你睡醒了几次?”
“三次。”
“学到了什么?”
林晓想了想,认真地说:“学会了用七种原罪构建一个世界的‘欲望基础’,学会了在生命诞生之前预设它们的进化路径,学会了如何让一个世界在毁灭后还能重启,还学会了……”
她停顿了一下。
“学会了怎么烤数据模块不会糊。”
“……”
众人看向那盘颜色诡异、散发着数据流光芒的“食物”,沉默了三秒。
然后,不约而同地,转向了林晚星的发光果实。
意识海里,嫉妒尖声笑起来:(哈哈哈哈哈!烤数据模块!她还挺有生活情趣!)
暴怒无语:(这算什么情趣……)
懒惰慢吞吞地:(至少……比背教程……强……)
饕餮的关注点永远在吃上:(数据模块……好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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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苏浅的梦与嫉妒的沉默
苏浅坐在源初之树下,靠着姐姐的肩膀。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昨天好多了。那双曾经幽蓝的眼眸,此刻恢复了正常的深褐色,偶尔还会闪过一丝迷茫,但整体清醒。
她看着我们闹成一团,嘴角浮现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笑意。
“姐……”她开口,声音沙哑,却比昨天清晰许多,“他们……一直都这样吗?”
苏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嗯。一直都这样。”
“吵吗?”
“吵。”
“烦吗?”
“烦。”
“那……为什么还在一起?”
苏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声说:“因为吵完烦完,他们会帮你。会为你拼命。会在你醒不过来的时候,守在你身边。”
苏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曾经被数据锁链缠绕过,被色欲规则浸染过,被傲慢的意识侵蚀过。
但现在,它在姐姐的掌心里,温暖,真实。
“姐,”她说,“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什么梦?”
“梦见自己被关在一个粉紫色的笼子里,外面有很多人在叫我。但我听不清。后来,有一个人……”她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有一个人,在笼子外面站了很久。他不说话,只是看着我。”
苏茜的心猛地一抽:“谁?”
苏浅想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
“一个……很饿的人。”
赵岩。
意识海里,饕餮突然安静了。
它没有再念叨“教程”“食物”,而是陷入了一种罕见的沉默。
嫉妒的幽紫网络也停止了波动。
暴怒的火焰微微黯淡。
连懒惰的灰白雾气都凝滞了一瞬。
它们在听。
听苏浅说那个梦。
“他……”苏浅的声音更轻了,“在我梦里,他一直很饿。但他不吃我。他只是……看着我。”
“为什么?”
“不知道。”苏浅摇头,“可能……他在等什么。”
苏茜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抱住妹妹。
“等到了吗?”
苏浅想了想。
嘴角,微微上扬。
“等到了。”
那一刻,我意识海里,饕餮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近乎呜咽的嗡鸣。
嫉妒难得没有讽刺它。
暴怒没有说话。
懒惰沉默着。
晓光轻轻闪烁,传递来一段信息:
“它……在哭。”
饕餮会哭?
我第一次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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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赵岩的“教程后遗症”与饕餮的嫉妒
赵岩并不知道自己被讨论了。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个世界里,有三百多遍重复的教程,有翻不完的“消化绝望情绪实操指南”,还有……一只银色的、小小的、正在认真听他背书的动物。
“——‘注意:吞噬绝望情绪后需进行至少三次规则净化,否则残留情绪可能引发二次污染’……”赵岩机械地背诵着,然后突然停下来,看着面前那只银色的小家伙,“你在干嘛?”
零零蹲在他面前,银色的眼眸认真地注视着他。
“学习。”它说。
“学什么?”
“学你。”零零歪着小小的脑袋,“你背的东西,我记下来了。以后可以用。”
赵岩愣了:“你……你记这些干嘛?”
“不知道。”零零诚实地回答,“但记下来,总有用。”
“你这逻辑……”赵岩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像林晓。”零零补充,“她也是这么想的。”
(哼,)嫉妒在我意识海里轻哼一声,(这小东西还挺聪明。知道跟谁学。)
饕餮却急了:(别让它记!那是我的教程!我的!)
“你的?”我无语,“你刚才不是还让我问赵岩继续背吗?”
(那……那是我要听的!不是给它听的!)饕餮的逻辑一如既往地混乱。
赵岩自然听不到这些,他正震惊于零零的能力:“你学会了吗?”
零零点头:“学会了。”
“真的假的?”
零零没有回答。
它只是抬起小小的银色爪子,轻轻碰了碰赵岩的胸口——那个暗金核心所在的位置。
下一秒,赵岩脑子里那不断翻页的教程,突然停了。
不是消失。
而是……被整理好了。
那些重复的页面被合并,那些混乱的章节被重新排序,那些模糊的概念被加上了注释——整整齐齐,一目了然。
赵岩瞪大眼睛:“你……你怎么做到的?”
“你背的时候,我记了。”零零说,“记完发现,你的记忆模块有冗余。我帮你清理了一下。”
“清理?”
“就像整理硬盘。”零零解释,“林晓教我的。”
饕餮在我意识海里哀嚎:(不公平!我也想要!我也要人帮我整理!)
暴怒幸灾乐祸:(谁让你平时就知道吃,不学习?)
嫉妒酸溜溜地:(零零真贴心~比某些只知道吃的强多了~)
懒惰打了个哈欠:(……反正……我也不用记……)
赵岩伸出手,笨拙地摸了摸零零的脑袋。
“谢谢。”
零零僵住了——那是它被“摸头杀”时的标准反应。
但这一次,它没有愣太久。
它慢慢地、试探性地,也用脑袋回蹭了一下赵岩的手。
然后,它说:
“不客气。”
饕餮在我脑子里疯狂打滚:(我也要摸头!我也要!)
“你摸个鬼,”我无语,“你在我脑子里。”
(那……那你摸我!)
“……怎么摸?”
饕餮沉默了。
显然,它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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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林晓的“情感模块”新版本与嫉妒的锐评
林晓正在圣所里调试什么。
她面前悬浮着十几个数据窗口,每一个都在疯狂滚动着复杂的代码。她的淡蓝光芒时明时暗,明显处于高负荷运转状态。
“你在干嘛?”我走过去。
“升级。”林晓头也不回。
“升级什么?”
“情感模块。”她顿了顿,“旧版本不够用了。”
“不够用?”
“嗯。”林晓终于转过头看我,“昨晚睡觉的时候,我‘重启’了三次。每次重启,都会多出一堆新东西。”
“什么新东西?”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认真地说:
“比如,刚才我看到小白和零零互相蹭脑袋的时候,我的核心处理区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波动。”
“什么波动?”
“像过载,但不是过载。像错误,但不是错误。”她试图用逻辑描述,“就是一种……想要加入它们的冲动。”
我愣了。
“你想和小白它们一起玩?”
“不是‘玩’。”林晓纠正,“是‘参与那种互动’。那种不需要计算、不需要目的、仅仅因为‘想’就去做的事。”
“那不就是玩吗?”
林晓沉默了。
(哈哈哈哈!)嫉妒在我脑子里狂笑,(林晓居然想玩!那个冰块脸居然想玩!笑死我了!)
暴怒也跟着起哄:(去啊!去玩啊!别整天板着脸算数据!)
懒惰难得地积极了一回:(……我也想……看林晓……玩……)
饕餮的关注点永远跑偏:(玩……能吃到东西吗?)
林晓自然听不到这些,她只是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
“语馨,”她说,“我好像……越来越不像‘林晓’了。”
“那不是好事吗?”
她愣了一下。
然后,嘴角浮现出一个极其生硬的、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可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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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小白的踏雪课堂
圣所外的草地上,小白正在给零零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