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自己书房的路途中,阿克西亚的脚步忽然微微一顿。
她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地转向侧后方宫殿的一处阴影角落,那里除了摇曳的枯枝阴影,空无一物。
但从她刚才在广场遇到林开始,一种极其隐晦、却如附骨之疽般的窥视感就一直隐约缠绕着她。
她数次暗中探查,甚至动用了林之前留给她用于联络的月光蝶进行感应,结果都只能捕捉到一片模糊扭曲的阴影轮廓,无法确定具体来源和形态。
“连月光蝶都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无法锁定真身……”阿克西亚心中默念,眉头紧锁,“皇宫之内,什么时候潜伏进了这么多牛鬼蛇神……”
她站在原地,强大的感知力如同无形的冰网向四周扩散,寒冷的气息让附近的侍卫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纷纷低下头。
然而,那种窥视感在刚才她察觉的瞬间,就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再无痕迹。
阿克西亚目光冷冽地扫视了一圈,最终没有采取进一步行动。
打草惊蛇并非上策,将这些疑虑暂时压下,她恢复了平静的神色,继续走向自己的书房。还有堆积如山的工作在等待她。
而她并不知道,自己与林交谈、乃至之后凝神探查的每一个细节,都未能逃过一双隐藏在更深阴影中的眼睛。
在皇宫另一处更为奢华却光线幽暗的宫殿内,二皇子尤利乌斯正悠闲地靠在天鹅绒躺椅上,手中擦拭着一面黑色边框的镜子。
他面前的空气中,悬浮着一面由暗影构成的、微微波动的水镜,镜中清晰地呈现出刚才广场上阿克西亚与林会面的场景,甚至包括阿克西亚赐予印记时能量波动的细微涟漪,以及她之后警惕回望的瞬间。
水镜的画面最终定格在阿克西亚离开的背影上,然后缓缓消散。
尤利乌斯轻轻将手中的镜子放下,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亲爱的皇妹……你对那位斯弗特沃德家的小少爷,还真是格外上心呢,连自身的神眷之力都舍得分割……”
“不过你们之间这份‘深厚’的情谊,对我有些危险了。”
他话音刚落,房间角落的阴影里,一团如有生命般的浓稠黑雾无声无息地翻涌而起,如同蠕动的活物,最终凝聚在他肩头附近,形成一张模糊不定、唯有两点猩红光芒闪烁的诡异面孔。
一个尖锐、沙哑,充满了恶意与嘲弄的声音直接从尤利乌斯脑海中响起:
“知道是威胁,还不趁早将其扼杀在萌芽之中?”
尤利乌斯对脑海中响起的声音似乎早已习惯,他面色不变,只是眼神更阴郁了几分:
“还不是时候。父皇的耳目无处不在,他对林·斯弗特沃德似乎也另眼相看。现在动手,痕迹太重,风险远大于收益。我需要的是万无一失,而不是打草惊蛇。”
“呵呵呵……”那黑雾构成的“面孔”发出低沉的笑声,猩红的光芒闪烁不定。
“说到底,还是因为骨子里的‘怯懦’在作祟嘛。不过,正是这份对风险的精打细算和过度谨慎,才让我选择了你,我亲爱的宿主。我们……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它的语气中混杂着毫不留情的嘲讽与一种异样扭曲的“欣赏”。
尤利乌斯眼中闪过一丝愠怒,但很快压下。他更关心另一个问题:“别说这些没用的。你能确定,除了父皇之外,皇宫里再无人能识破你的存在和我们的联系吧?”
黑雾得意地翻滚了一下:“当然,隐藏可是我最擅长的领域。”
“毕竟,我可是‘怯懦’啊,没人比我更擅长藏形匿影了。”
“最好如此。”尤利乌斯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那个正行走在归途上的身影,喃喃道,“林·斯弗特沃德……阿克西亚……我们,来日方长。”
……
斯弗特沃德公爵府,地下三层,一间布满隔音、防窥探与反预言结界的密室内。
林站在房间中央的法阵内,面前悬浮着一枚散发着柔和圣光的通讯水晶,水晶投射出的光影中,映现出光明教会皇都大教堂审判大主教,玛丽亚肃穆的面容。
“……情况基本就是这样,玛丽亚女士。”林的声音清晰而平稳,但语速比平时略快,显露出事态的紧迫。
“根据我获得的确切情报,魔女教那群疯子,已经将本次圣女选拔仪式,锁定为他们的主要攻击目标。他们计划在仪式最关键的时刻出手,目标明确,行动坚决。”
通讯另一端的玛丽亚主教,身着一尘不染的白色金边主教袍,银发一丝不苟地束在法冠之下。她原本平静倾听的神情,随着林的叙述逐渐凝重,尤其是当林说出下一个信息时。
“并且,他们这次是倾巢而出,”林强调道,“七位大祭司,将会全部现身。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袭击或骚扰,而是一场有预谋的,与教会的全面战争。”
“请立刻将这个情报以最高优先级传递给教廷总部,务必让教宗冕下和所有大主教知晓,并做好最充分的迎战准备。最好……能提前将沉睡中的‘那位’也唤醒。”
“玛丽亚女士,您自己也请尽快返回教廷本部,皇都这边的事务,恐怕需要暂时交由副手处理了。”
光影中的玛丽亚沉默了片刻,她那双仿佛能洞察灵魂深处的淡金色眼眸透过魔法投影,紧紧“盯”着林。震惊与疑虑在她眼中交织。
“林少爷,”玛丽亚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沉稳,“如果你所言非虚,这确实是光明教会近三百年来可能面临的最大危机之一。教会感谢你的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