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退下(2 / 2)

砰!!!

巨石狠狠砸在了自己那已经木质化、正在不受控制试图再次伸出的右臂上。

“呃啊——!”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和剧痛同时传来,异化的手臂被砸得扭曲变形,动作戛然而止。

但这还不够,欲望仍在翻腾!

砰!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薇儿如同一个最残酷的施刑者,对自己施加着酷刑。

巨石不断举起、砸落,目标从异化的手臂,蔓延到同样开始出现木质化迹象的双腿,再到被枝丫植入、不断传来剧痛和吞噬冲动的躯干……

骨头碎裂的声音、血肉模糊的闷响、以及她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痛苦呜咽,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回荡。

直到她双臂尽碎,双腿扭曲,躯干遍布可怕的凹陷和伤口,再也无法挪动半分巨石,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剧烈的疼痛暂时压过了那股吞噬的欲望,但也让她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这样……就……好了吧……” 她气若游丝地呢喃着,仰面躺在冰冷的地上。

身体残破不堪,生命力依旧在被体内的寄生枝丫不断抽取,冰冷的腐朽感在蔓延,吞噬的欲望如同背景噪音般在灵魂深处低语,无休止的痛苦持续灼烧着每一根神经。

她无法昏迷,痛苦清晰无比,此刻,死亡不再是恐惧,反而成了一种带着诱惑的解脱。

她甚至开始无比期待,这一次死亡的降临,能将她从这无尽的折磨中带走。

“退去。”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被痛苦和绝望彻底淹没时,一个冰冷、空洞、仿佛不带任何情感与温度的声音,直接在她灵魂深处响起。

“就此退去,放弃试炼,便可不必再承受此等苦难。”

这个声音……是如此的奇异。

它没有混沌阴影的疯狂,也没有寄生巨树的贪婪。

它只是纯粹的空洞、绝对的冰冷,仿佛在陈述一个最简单不过的事实。

逆……光……剑……

几乎是瞬间,薇儿就明白了这个声音可能的来源,她来到这里,忍受这一切难以想象的痛苦与死亡轮回,不就是为了得到它的认可吗?

这个念头,如同一颗微弱的火星,落入了她即将熄灭的心田。

林、爱丽丝,还有其他的同伴……

他们还需要她!他们还在等待着“逆光剑”的力量去扭转战局!

“绝不……” 干裂出血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一股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力量,仿佛从灵魂最深处被挤压出来,那是她作为“薇儿”的意志,是她对同伴的承诺,是她肩负的责任。

“我……还有……必须要做到的事情!!!”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了这句破碎却无比坚定的低吼。

那冰冷空洞的声音,似乎沉默了片刻。

随即,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彻底消散。

没有鼓励,没有赞许,也没有进一步的指示,只有无尽的痛苦,依旧真实地存在着。

但薇儿不再期待死亡。

她紧闭双眼,紧咬着牙关,忍受着身体破碎的痛苦、生命力被抽取的虚弱、体内腐朽的蔓延、以及灵魂深处那未曾完全熄灭的吞噬低语……

等待下一次“死亡”的刷新,或者……等待这试炼的终结。

不知煎熬了多久,熟悉的剥离感再次传来。

当视野重新聚焦,薇儿发现自己跪倒在一片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的草地上。

不远处,是一个宁静祥和的小村庄,茅草屋顶上炊烟袅袅,隐约能听到孩童的嬉笑声和鸡犬相闻。

温暖柔和的阳光照在身上,带着青草和泥土芬芳的微风拂过面颊……这一切,与之前四次死亡经历的恐怖、痛苦、绝望,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鲜明对比。

然而,薇儿此刻却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喜悦。

她只是呆呆地跪在那里,双手撑地,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冷汗如浆,瞬间浸透了身上的衣裙,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丝毫血色,那双曾经清澈温柔的蓝色眼眸,此刻空洞无神,深处还残留着未曾散去的极致恐惧与痛苦余韵。

第四次死亡中那漫长而清晰的折磨,自我摧残的剧痛,以及对抗吞噬欲望的精神鏖战,已经在她灵魂上刻下了难以磨灭的伤痕。

此刻,即使是如此真实的“祥和”景象,也无法立刻抚平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小姑娘,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病了吗?还是遇到什么事了?”

一个带着浓浓关切口音的、温和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薇儿僵硬地、缓缓地转过头。

只见一位约莫四十多岁、面容慈祥、穿着朴素的粗布衣裙、肩上还挑着两个半满水桶的农妇,正站在不远处,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农妇的眼神清澈而真诚,充满了平凡人之间质朴的关怀。

“我……没事……阿姨。” 薇儿下意识地扯动嘴角,想要露出一个安慰对方的笑容,但那笑容僵硬而勉强,比哭还难看。她试图撑起身体站起来,证明自己“没事”。

然而,刚刚起身一半,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脱感便猛然袭来。

她脚下一软,眼前发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旁边栽倒。

“哎!小心!” 农妇惊呼一声,立刻放下水桶,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薇儿。她的手温暖而有力,带着常年劳作的粗糙感。

接触到这真实的、充满生命力的温暖触碰,薇儿身体微微一颤。

在之前的死亡轮回中,接触往往意味着痛苦、杀戮或吞噬,这种单纯善意的扶持,竟让她一时有些恍惚和……不知所措。

“还说没事!看看你这小脸,白得跟纸一样,浑身都在抖!肯定是病了吧。” 农妇不由分说,半搀半扶地将薇儿往村里方向带,“走走走,先到我家去歇歇脚,你一个姑娘家多不安全。”

薇儿本能地想要婉拒。

试炼的诡异,前几次死亡的经历,让她对任何看似“正常”的场景都充满了警惕,谁知道这“祥和”的村庄,是不是下一个更可怕折磨的开端?

但她此刻的状态实在太差了。

灵魂的疲惫与创伤,让她连集中思考都困难,身体更是虚弱得几乎无法独自站立。

而且,她确实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去哪里,该做什么。

试炼没有任何指引,只剩下这片看似无害的空间。

“好……好的……麻烦你了,阿姨。” 最终,虚弱和对喘息的渴望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薇儿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

她任由农妇搀扶着,步履蹒跚地朝着那座炊烟袅袅的、宁静得有些不真实的村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