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薇儿被好心的洛音阿姨带回这个与世无争的小村落,已经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时光仿佛被刻意调慢了流速。
清晨在鸡鸣声中醒来,帮着收养她的洛音阿姨做些简单的家务,晾晒草药,编织藤篮;午后阳光正好,她会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听伊尔大叔他们讲些田间趣事或古老的传说;傍晚时分,炊烟袅袅,整个村落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孩童归家的嬉闹声。
村民们质朴而热情,对她这个来历不明的外乡姑娘没有丝毫排斥,反而处处照顾。
伤口在平和中慢慢结痂,灵魂深处那几次“死亡”带来的剧烈震颤,似乎也被这宁静的田园生活悄然抚平了几分。
然而,一片看似无害的阴云始终笼罩在薇儿心头。
她尝试过离开,不止一次。
无论是沿着村外唯一的小路,还是试图穿过茂密的树林,走向更远的山峦,最终都会在村落边界大约一里左右的地方,被一堵无形无质、却坚韧无比的空气墙挡回。
墙外景色清晰可见,甚至能感受到吹来的微风,但就是无法跨越半步。
她也细细探查过村落的每一个角落。
从最东头猎户的仓库,到最西边祭祀用的小小土地庙,从村长的老屋到每户村民的院落,甚至每一口水井、每一处地窖……
没有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没有任何古老的符文或提示,更不见“逆光剑”或其试炼相关的丝毫线索。
这个村落,就像一个精心打造的、温暖却无法逃脱的琥珀,将她温柔地囚禁其中。
“林他们……还在苦战……” 每当夜深人静,疲惫袭来,但忧心如焚的思绪便会翻涌。
石塔中的厮杀声、同伴们奋力作战的身影、以及自己肩负的使命,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她无法真正安心享受这片虚假的宁静。
“我必须……快点找到办法……完成试炼……”
这天下午,阳光和煦。
薇儿正挑着水桶,按照伊尔大叔的请求,去村边的溪流打水。
水桶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规律的吱呀声,混合着林间的鸟鸣,构成一幅安宁的画卷。
“薇儿,快过来!” 洛音阿姨有些急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薇儿回头,看见洛音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严肃和困惑。
“怎么了,洛音阿姨?”
“村长刚刚派人传话,说有件关系到全村的大事,要立刻在广场宣布,让所有人,包括你,都必须马上过去。”洛音拉着薇儿的手,脚步匆匆地往村子中心的小广场走去,眉头微蹙。
“怪事……村长平时很少这样兴师动众的。”
薇儿心中一动,隐隐觉得这可能与试炼有关。她默默放下水桶,跟上了洛音的脚步。
村子不大,人丁稀疏,男女老少加起来也不过三四十人,此刻,所有人都被召集到了中央那片由青石板铺就的小广场上。
人们三三两两地站着,低声交谈,脸上带着好奇。
广场中央,站着村落的村长——一位看起来约莫五六十岁、头发花白、面容慈和、常年拄着一根光滑油亮老藤拐杖的老人。
他此刻站得笔直,脸上带着一种异样的、混合着虔诚与亢奋的红光,目光扫过聚集的村民。
“人都到齐了吗?” 村长的声音比平时洪亮许多,甚至有些尖锐。
“都齐了,村长。” 一个中年汉子应道,“您这么急叫大家来,到底出啥大事了?”
村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举起手中的老藤拐杖,那虔诚亢奋的神情逐渐扭曲,化作一种近乎狂热的狰狞笑容。
“呵呵呵……是好事,是天大的好事!” 他声音颤抖,却充满力量,“这么多年来,我日夜祈求、虔诚供奉的神灵大人……祂终于,回应我的呼唤了!”
“神灵大人?!” 村民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随即脸上露出混杂着敬畏、期待与激动的神情。
薇儿注意到,村民们对这个“神灵大人”似乎抱有极大的崇敬和依赖,仿佛那是他们村落存在的重要根基。
“太好了!村长!神灵大人降下什么神谕了?” 有人急切地问道。
村长的笑容越发诡异,眼神变得空洞而狂热,他握住拐杖的手猛然发力——
“咔嚓!”
那根看似普通的藤木拐杖,竟然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
紧接着,村长用力一抽,一道冰冷的、闪烁着暗沉血光的锋刃,赫然从拐杖中抽出。
那竟是一把造型古朴、刃口却异常锋锐的长剑,剑身似乎不是金属,而是某种诡异的暗红色晶体,此刻正散发出不祥的微光。
“祂说……” 村长握住剑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残酷,脸上的皱纹仿佛都在杀意中舒展开,显得“年轻”了几分。
“只要我将这村落里所有的生命……全部献祭给祂……那么,祂就会降下无边的伟力,永远庇佑这片土地……让我的血脉,获得永恒!”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村长的身影陡然模糊。
那不是老年人应有的速度,简直如同鬼魅!
“噗嗤——!”
站在最前排的一个村民,脸上还残留着听到“献祭”二字时的惊愕,胸口就被那暗红长剑轻易洞穿。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眼中的光彩就迅速黯淡下去。
鲜血,顺着剑刃滴落,在青石板上绽开刺目的红花。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半秒。
“村、村长?!你疯了!”
“杀人啦!村长杀人啦!”
惊恐的尖叫瞬间撕裂了广场的宁静。
人群如同炸开的蚁窝,彻底陷入了混乱。
妇女哭喊着抱起孩子,男人也本能地朝着远离村长的方向奔逃。
几个平日胆大、身强力壮的年轻村民虽然也吓得脸色发白,但血性让他们没有立刻逃走,而是抄起手边的农具,呼喝着冲上前,试图将明显不正常的村长制服。
“拦住他!”
然而,此时的村长,早已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和蔼老人。
在杀死第一个人之后,他身上的气息发生了骇人的变化。
浑浊的眼珠彻底化为一片赤红,如同燃烧的炭火,脸上的皱纹似乎真的减少了,皮肤下隐隐有暗红色的血管凸起蠕动,仿佛有异物在皮下爬行。
他佝偻的腰背挺直了,动作迅捷得匪夷所思,力量也大得惊人。
“哈哈!就是这样!就是这种力量!神灵大人没有骗我!!” 他狂笑着,手腕一抖,暗红长剑划出一道诡异的弧光。
“铛!咔嚓!”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青年,手中的锄头木柄被轻易斩断,紧接着剑光掠过他的脖颈,一颗头颅带着惊骇的表情飞起。
另一个村民的草叉刺来,村长不闪不避,任由草叉刺中自己肩头,却只发出“叮”的一声轻响,仿佛刺中了岩石。
他反手一剑,将那人拦腰斩成两截。
血腥味如同实质的幕布,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断肢残骸,内脏鲜血,泼洒在青石板上,将这片象征着村落中心的祥和之地,变成了修罗屠场。
“怪物!他是怪物!快跑啊!” 最后的抵抗意志彻底崩溃,幸存者们发出绝望的哀嚎,拼尽一切力气向村外逃去。
但他们的速度,在已经非人的村长面前,慢得如同待宰的羔羊。
村长如同扑入羊群的饿狼,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剑光闪烁,都带起一蓬血雨和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