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薇儿几乎是瞬间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抬起手中的逆光剑,剑身上还残留着刚才那惊天一剑的余温,金色的光芒再次流转。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将林护在身后,碧蓝色的眼眸中满是警惕与戒备。
与此同时,一旁刚刚缓过气来的爱丽丝也挣扎着站起。
她咬着牙,苍白的脸上满是决然,提着那柄太阳圣剑,大步上前,与薇儿并肩而立,剑尖直指那道突然出现的虚幻身影。
两人的呼吸都还紊乱,身上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势,但此刻,她们的眼神中只有同一个信念——
无论来者是谁,都别想要伤害林!
然而——
那道虚幻的身影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们,脸上浮现出一个温和的、近乎慈祥的笑容。
“几位小友,不必如此戒备。”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仿佛春风拂过湖面,又仿佛母亲在耳边的低语,那声音中没有丝毫恶意,没有半分威胁,只有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放下戒备的安宁。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奇异的力量,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那力量无形无质,没有颜色,没有气味,甚至没有能量波动,它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弥漫在空气中,如同春日午后的阳光,如同深夜安眠时的摇篮曲。
薇儿只觉得一阵恍惚。
那种感觉很奇怪,没有被攻击,没有被控制,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自然而然的放松。
她握着逆光剑的手也逐渐开始无力,缓缓落下。
当啷。
剑,脱手了。
她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是何时松手的。
爱丽丝的情况也如出一辙,她原本紧握剑柄的手指一根根松开,那柄残剑无力地坠落在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她心中那熊熊燃烧的敌意、戒备、战意——所有针对面前这个人的负面情绪,都在那一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看着那道虚幻的身影,心中甚至升起了一种奇怪的念头:这个人,好像……并不讨厌。
甚至,有点想和他坐下来喝杯茶,聊聊天。
这念头一出,爱丽丝心中警铃大作,她拼命想要重新凝聚敌意,想要重新握紧剑柄,但身体却仿佛不再属于自己,完全不听使唤。
“魔女教,主祭司,斯特里乌斯。”
就在此时,一个平静到近乎淡漠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林缓缓上前,越过如临大敌却又无法动弹的薇儿和爱丽丝,站在了最前方。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平静,平静得仿佛面对的只是一个普通的陌生人,而非大陆最危险的人物之一。
“哦?”
主祭司的身影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兴趣,他那双空洞却又深邃的眼睛,落在了林的身上。
“你居然知道我的身份?要知道,就连我自己,现在也偶尔会忘记自己的名字是什么了。”
他轻轻摇头,那笑容中浮现出一丝淡淡的苦涩,活了太久太久,经历了太多太多,有时候,连自己是谁都会变得模糊。
随即,他的目光在林身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一挑。
“你身上……有一股十分熟悉的魔力气息。”他顿了顿,仿佛在仔细感知着什么,“是诺姆大师的弟子吗?”
林沉默了一瞬。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礼仪。
“呼……”
他缓缓吐出胸中浊气,声音清晰而沉稳:
“诺姆·埃忒耳亲传弟子,林·斯弗特沃德,见过魔女教主祭司大人。”
那语气不卑不亢,既无畏惧,也无敌意,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平等的尊重。
“果然啊。”斯特里乌斯点了点头,那笑容中多了一丝真诚的温和,“大师的弟子,难怪能认出我的身份。是她告诉你的吧?”
林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斯特里乌斯,那双深邃的黑眸中,没有任何波澜。
斯特里乌斯微微歪了歪头,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似乎从林的沉默中读出了什么。
“不是吗?”
他轻笑一声,也不深究。
“算了。这不重要。”
他收敛了笑容,目光在三人身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那柄掉落在地的逆光剑上。
“几位小友。”
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多了一丝郑重。
“可否,将我所要之物,交给我呢?”
此言一出,薇儿和爱丽丝同时心头一震!
他所要之物?
逆光剑?!
薇儿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弯腰去捡那柄剑,想要再次举起它,想要再次对着这个人——但她的手伸到一半,就僵在了半空。
她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敌意。
不是因为被控制,不是因为被胁迫,而是发自内心的、自然而然的无法产生敌意。
她想要对着这个人出剑,但从主观上,她根本不想这么做!
这种感觉诡异到了极点,也恐怖到了极点。
“放弃吧,薇儿。”林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而笃定,“他的能力,凭现在的我们是抗衡不了的。”
林的目光与薇儿对视,那双深邃的黑眸中,有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既然他是来拿东西的,给他就行。”
“可是……!”
薇儿想要说什么,想要说逆光剑是教会的至宝,想要说这是他们拼死才保住的,想要说怎么能就这样交出去——
但她的话,在对上林那双眼睛的瞬间,全部咽了回去。
“相信我。”林的声音很轻,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斯特里乌斯,他没有说谎,他的确没有任何恶意,不会对我们动手。”
薇儿咬着嘴唇,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她相信林。
无论何时何地,无论面对什么,她都相信他。
斯特里乌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与感慨之色。
林转过身,走到逆光剑前,弯腰将它拾起。
剑身冰凉,却隐隐透着一股温热,那是属于光明的温度,是属于正义与守护的温度。
他伸出另一只手,双指并拢,指尖泛起淡淡的蓝色光晕,他将双指轻轻按在剑身上,从上至下,缓缓划过。
那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
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一声轻轻的嗡鸣。
紧接着,一道紫色的光团,从剑身上浮现而出。
那光团氤氲如雾,却又凝实如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而沧桑的气息,它从逆光剑的剑身中缓缓脱离,仿佛从一个漫长的沉睡中苏醒,在空中逐渐凝聚、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