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笼罩着顾承宇那间位于顶层的、视野极佳,却也极尽空旷的公寓。平日里,这里是俯瞰众生的权力象征,今夜,却成了囚禁他悔恨与孤独的牢笼。
他没有开灯,任由窗外城市的霓虹流光溢彩地投射进来,在他脚边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却丝毫照不进他眼底的晦暗。
名贵的羊毛地毯上,随意滚落着几个空了的威士忌酒瓶。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气,混杂着他身上颓败的气息。
顾承宇靠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领带被扯得松垮,衬衫领口解开,露出线条紧绷的脖颈。他手中还握着一个半满的水晶杯,琥珀色的液体在其中轻轻晃荡。
“呵……”他低笑一声,笑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沙哑空洞。“价高者得……商场如战场……说得多好……”
他仰头,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灼烧感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部,却丝毫无法麻痹心脏处那尖锐的疼痛。
他想起慈善晚宴上,她惊艳登场,云淡风轻地拍下他势在必得的藏品,然后用那双冰冷陌生的眼睛看着他,说出那句划清界限的话。
他想起竞标会上,她虽败犹荣,面对他的试探,只留下一句“你的胜利,我不在乎”,转身离去时决绝的背影。
他想起那个加班深夜,他情难自禁吻了她,换来的却是清脆的耳光和她眼中比冰还冷的警告。
更想起不久前的峰会舞池,她在他怀中,身体记忆般契合,却在他耳边低语“游戏规则变了,现在是我说了算”……
一幕幕,如同最清晰的电影画面,在他被酒精浸泡的大脑里反复播放。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那个掌控一切的猎人,而她是他志在必得的猎物。他享受着追逐与征服的过程,享受着看她因他而情绪波动的满足感。
可直到彻底失去,他才幡然醒悟。
他从不是猎人。
他才是那个从一开始,就深陷其中而不自知的猎物。
他沉迷于她昔日依赖他的柔弱,却无法接受她如今与他并肩甚至超越他的强大。他用控制、试探、甚至是伤害来表达他那扭曲的、连自己都未曾认清的爱意。
结果,就是将她越推越远,直到她亲手斩断所有联系,连一个眼神都不再给予。
“林薇……”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声音破碎不堪。酒精放大了他所有的脆弱和悔恨。“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可是,知道错了,又有何用?
她不会再给他机会。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温室蔷薇,她是染霜淬火的刃,是高高在上的女王。而他,只是一个被剥夺了靠近资格的、狼狈的臣民。
“砰!”一声脆响,手中的水晶杯被他狠狠掼在地上,碎片四溅,酒液浸湿了昂贵的地毯。
他却恍若未觉,只是将脸深深埋入掌心,肩膀微微耸动。在这个无人可见的深夜里,叱咤风云的商界帝王,终于被情字击垮,溃不成军。
借酒消愁,愁更愁。
但除了这短暂的麻痹,他还能做什么?
漫长的夜,和无尽的悔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