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之留下的那枚徽章,被乔欣依言收进了一个专门存放“无关紧要物品”的储物柜深处,连同那个精致的丝绒盒子,再未被动过。
林薇的生活和工作节奏,没有丝毫被打乱的迹象。她依旧每日最早到公司,最晚离开,审阅文件,主持会议,听取汇报,每一项决策都精准果断,雷厉风行。
竞标会的日期,在平静而紧张的氛围中,一天天逼近。
只有乔欣和极少数核心人员能察觉到,林薇平静表象下,那种如同拉满的弓弦般蓄势待发的气息。她调阅资料的范围越来越广,频率越来越高,与王总及几位绝对可信的技术骨干的闭门会议也越发频繁。
有些资料,甚至绕开了正常的审批流程,由乔欣亲自经手。
与此同时,林薇与沈言之的“合作”推进,也呈现出一种微妙的状态。
公开层面,林氏集团对“智慧社区”项目的兴趣似乎有增无减。林薇授权王总带领技术团队,与沈言之工作室进行了多轮深入的技术对接和细节磋商,提出了大量专业的修改意见和要求,显得极其认真负责。
私下里,林薇与沈言之的沟通也保持着一种“渐进式信任”的态势。她不再像最初那样纯粹公事公办,偶尔会在邮件或电话里,提及一些对项目未来运营的“个人担忧”,或者对沈言之海外经历“无意中”流露出的些许关心。
这种转变细微而自然,像冰雪在春日下缓慢消融,恰好符合一个逐渐被项目前景和对方“真诚”所打动的决策者形象。
沈言之的回应,也愈发“坦诚”和“热情”。他会“不经意”地透露一些项目筹备中的“小困难”,或是对国内某些商业规则适应的“小烦恼”,将林薇逐步拉入一个看似更私密、更互信的交流层面。
两人之间,仿佛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合作”添砖加瓦,粉饰太平。
直到竞标会前三天。
深夜,林薇办公室的灯依旧亮着。
乔欣将最后一份整理好的文件放在她桌上,神色凝重:“林总,这是您要的,近三年来与‘宏昌资本’及其关联方有过密切往来,且同时与顾氏集团存在竞争或纠纷的所有企业与个人的交叉分析报告。还有,张氏集团残余势力近半年的资金流向和人员异动追踪。”
厚厚一摞文件,是乔欣动用了几乎所有隐秘渠道,加班加点汇总出来的成果。
林薇接过,快速翻阅。她的目光锐利如刀,在那些错综复杂的股权结构图、资金流转路径和人物关系网上扫过。渐渐地,一条若隐若现的线,开始清晰起来。
宏昌资本通过数个离岸空壳公司,向沈言之工作室注资。与此同时,这些空壳公司中的一部分,也与张氏集团残部控制的某些皮包公司,存在资金往来。而张氏残部近期频繁接触的几个人物中,有两个的名字,出现在了顾氏集团某个海外项目纠纷的对手方名单里。
看似杂乱无章的碎片,在林薇脑中迅速拼接。
这不是沈言之一个人的复仇。这是一场多方势力各怀鬼胎的合谋。
宏昌资本想打击顾氏,报当年的一箭之仇;张氏残部想借机搅乱局势,看能否从中渔利,甚至东山再起;而沈言之,既是这把被资本选中的刀,也想利用这股东风,完成自己的报复,并吞噬林氏壮大自身。
他们找到了一个共同的切入点——她林薇,以及她与顾承宇之间复杂的关系。
好一盘大棋。
林薇合上文件,身体后靠,闭上了眼睛。办公室内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和她自己清浅的呼吸声。
她没有感到害怕,反而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兴奋感,在血管中缓慢流淌。
棋手终于都浮出了水面。
那么,也该轮到执棋者,落下最后一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