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响起的，是林薇清冷平静的声音，透过音响设备传出，带着些许电磁音的质感，却清晰得足以让会场每一个人听清：
“学长对这个项目的市场回报率预测，似乎非常乐观。年化35%，这在智慧城市类项目中，几乎是天方夜谭。”
短暂的沉默。
接着，是沈言之那熟悉的、温和中带着自信笑意的声音：
“薇薇，数据不会说谎。我们前期在三个试点社区做了长达18个月的跟踪测算，核心平台的介入，确实将物业增值、能耗节约、社区商业引流等多方面收益提升了近四成。当然，这需要强大的运营能力和资源整合，普通公司做不到，但林氏可以。”
语气坦然，有理有据。
台下不少人微微点头，这解释听起来合理。
林薇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追问的意味：
“试点社区的数据，可以公开验证吗？”
沈言之的笑声传来，轻松自然：“当然，后续深度合作中，所有原始数据都可以向林氏的技术团队开放。不过薇薇，商业竞争中，有时候‘看起来’完美，比‘真正’完美更重要。投资者和公众需要的，是一个足够有吸引力的故事，和一份能让他们安心的‘数据’。只要我们最终能把项目落地，做出实效，初期的一些……嗯，必要的乐观估算，无伤大雅。”
这段话，让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吸气声。
“必要的乐观估算”，这措辞极其微妙，几乎是公开承认数据存在水分。
沈言之的脸色已经白得吓人，他猛地摇头，对着评审席嘶声道：“剪辑！这是恶意剪辑！断章取义！我根本不是那个意思！”
没有人理会他。
录音继续。
林薇：“只是乐观估算？学长，你给我的那份内部技术评估摘要里，关于用户行为预测模型的准确率，标注的是98.7%。但我让我们的算法团队做过初步推演，以目前公开的学术进展和硬件条件，同类模型的极限准确率不可能超过92%。这超过6个百分点的差异，恐怕不是‘乐观估算’能解释的。”
她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中要害。
会场里，不少技术背景的评审和同行皱起了眉头。6个百分点，在AI模型领域，是质的差距。
录音里，沈言之沉默了几秒。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薇薇，你果然还是这么敏锐。不错，那个数据……做了一些技术处理。但你要明白，现在资本市场对AI故事的期待值很高，我们需要一些‘亮点’来吸引第一轮战略投资。只要资金到位，我们就有足够的时间和资源去优化模型，无限接近甚至超越那个数字。这是行业常态，不是吗？”
他试图将这种行为合理化，归咎于“行业常态”。
台下已经响起了压抑的议论声。伪造核心数据来骗取投资，这绝不是“常态”，这是欺诈！
林薇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终于带上了清晰的冷意：
“那么，关于平台基础架构中，涉嫌侵犯‘星海科技’多项底层专利的部分呢？这也是‘行业常态’？”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
星海科技！那个以专利壁垒坚固和维权手段强硬着称的行业巨头！如果项目涉及侵犯其专利，一旦被起诉，不仅项目会彻底搁浅，相关公司还可能面临天价赔偿！
沈言之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慌乱：
“薇薇，这件事……你是从哪里听说的？那只是架构设计上的一些……借鉴，我们有自己的创新点，完全避开了他们的核心专利范围。星海科技那边，我……我们正在沟通，不会有问题的。”
“借鉴？”林薇的声音陡然拔高，冷冽如冰，“沈言之，你给我的架构图，与星海科技三年前申请的核心专利附图相似度超过80%。你所谓的‘创新点’，只是在边缘模块做了无关紧要的改动。这不是借鉴，这是赤裸裸的侵权！”
录音里传来杯子轻微碰撞的声音，像是有人失手碰倒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