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响里的余音仿佛还在会场穹顶下回荡。
死寂。
长达十几秒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录音里揭露的真相震得失去了反应。那些温文尔雅、那些美好蓝图、那些感人肺腑的共同理想……原来只是一层精致华丽的画皮，底下包裹着的是数据造假、专利侵权、商业欺诈，以及一场处心积虑的私人报复。
媒体记者们最先反应过来，镜头和闪光灯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对准了站在原位、面无人色的沈言之。
他僵立在那里，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骼，只剩下空荡荡的躯壳在支撑。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和鼻尖渗出细密的冷汗，原本熨帖的深蓝色西装，此刻看起来却像是偷来的戏服，滑稽而狼狈。
他的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的震惊和濒临崩溃的恐慌。
“不……不是这样的……”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微弱，带着垂死挣扎的绝望，“录音……录音是伪造的……是合成的……她在陷害我……”
他的辩解苍白无力，在铁一般的录音证据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评审席上，李院士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沈言之！你给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他评审也纷纷投来严厉而愤怒的目光。他们中有人差点就被那份“完美”的报告打动，准备投出赞成票。想到自己险些成为一场骗局的帮凶，后怕和怒火交织。
“我……我……”沈言之语无伦次，大脑一片空白。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形象，精心设计的棋局，就在这短短几分钟内，被林薇撕得粉碎。
他猛地转向林薇，眼中爆发出怨毒至极的光芒，像是濒死的毒蛇，吐出了最后的毒信：
“林薇！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为了讨好顾承宇，不惜毁掉我！毁掉这个能造福多少人的项目！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他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只剩下歇斯底里的攻击。
林薇平静地承受着他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她甚至没有再看沈言之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团不值得在意的污浊空气。
她重新面向评审席，将手中的文件夹递给已经走上前的工作人员。
“李院士，各位评审，这是完整的证据材料副本，包括录音的原始文件、技术分析报告、以及沈言之工作室与宏昌资本、张氏集团残余势力异常资金往来的部分凭证。所有材料均已公证，并愿意接受任何形式的司法鉴定。”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有力，带着掌控全局的冷静。
工作人员将材料恭敬地呈给李院士。
李院士接过，快速翻阅了几页，脸色越来越沉，胸膛剧烈起伏。他猛地合上文件夹，看向沈言之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愤怒，而是彻底的鄙夷和冰冷。
“沈言之，”李院士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怒意而微微发颤，“你真是……业界之耻！”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丧钟，敲响在沈言之头顶。
他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勉强扶住了旁边的椅背，才没有倒下。他环顾四周，看到的是一张张写满震惊、鄙夷、愤怒的脸。媒体镜头毫不留情地记录着他最狼狈的时刻。
完了。
全完了。
他的事业，他的名声，他的一切……全完了。
而这一切，都败给了那个他曾经以为可以轻易掌控、甚至利用的女人。
巨大的悔恨和怨毒如同毒藤，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他死死地盯着林薇，如果眼神能杀人，林薇早已被他凌迟千万遍。
林薇却不再给他任何眼神。
她转向主办方代表和全场，微微欠身：“我的补充说明完毕。对于因此给竞标会带来的干扰，我深感抱歉。林氏集团坚持诚信经营的原则，无法与存在如此重大污点的项目及个人进行任何形式的合作。我们保留追究相关方法律责任的权利。”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