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乔欣，更像是在问自己。
乔欣怔住了。她从未见过老板流露出这样……近乎迷茫的神色。在她印象里，林薇永远是目标明确、意志坚定、无坚不摧的。
“林总……”乔欣有些无措。
林薇却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自嘲。
“别紧张。我只是……偶尔有点累。”她收回目光，看向乔欣，“人或许就是这样贪心。一无所有时，拼命想抓住一切；拥有很多时，又忍不住怀念一无所有时的简单。”
她将礼盒盖上，重新系好丝带。
“这个，你拿回去和同事分了吧。”她说，“告诉送东西来的人，以后不必再送。”
乔欣接过礼盒，心中了然。老板收下了那份“分享情报”的公事，却退回了这份试图唤起私情的“回忆”。界限分明。
“另外，”林薇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乔欣，望着华灯初上的城市，“帮我查一下，那家老店，现在开在哪里。”
乔欣眼睛微微睁大。
“只是好奇。”林薇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依旧平淡，“想知道，记忆里的味道，到底变了多少。”
“好的，林总。”乔欣应下，心中却翻腾起来。这真的……只是好奇吗？
“下周的日程，帮我空出周日下午。”林薇继续说，“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需要安排司机和安保吗？”乔欣问。
“不用。”林薇回答得很干脆，“就我一个人。”
乔欣不再多问，记下要求，抱着礼盒安静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薇一人。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收尽，天空变成深邃的宝蓝色，城市的灯火如同倒悬的星河，璀璨夺目。
她成功了。用最艰难的方式，赢得了自己的国度。王座稳固，疆域辽阔，臣民敬畏。
可为何，在这尘埃落定的时刻，在这俯瞰众生的高度，心里却有一小块地方，空落落的，透着风？
她想起顾承宇那天在会客室的眼神。小心翼翼，专注，带着褪去所有骄傲后的清澈。
也想起很久以前，另一个少年，在图书馆的阳光下，笑着对她说：“薇薇，以后我设计的房子，都要配最智能的系统，让你住得又舒服又安全。”
时光荏苒，誓言成灰。
一个人，到底要走多远，才能彻底告别过去？
又要多强大，才能坦然接纳内心深处，那个依然会怀念简单甜蜜的、柔软的角落？
林薇不知道答案。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完美的雕塑，与窗外浩瀚的夜景融为一体。
强大如她，原来也会有无人可诉的彷徨。
只是这份彷徨，被深藏在女王冷静的面具之下，无人得见。
夜色，温柔地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
也吞没了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极淡的迷茫。
尘埃虽已落定。
但心的归处，似乎还在漫长的跋涉之中。
而那个开始学习放下身段、默默守护的人，或许，正在这茫茫夜色里，点亮一盏微弱的灯。
等待，或许永不降临的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