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火葬场的开始(1 / 2)

周日下午,天色有些阴,云层低低地压着,仿佛酝酿着一场春雨。

林薇独自开车,驶出了市中心。她换下了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西装套裙,穿着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深色牛仔裤,长发随意披散,戴了一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看起来,就像一个气质出众的普通都市女性,很难将她与财经杂志封面上那个锋芒毕露的女总裁联系起来。

按照乔欣查到的地址,那家老字号的桂花糯米藕店,搬到了城西一个老居民区临街的铺面。地方不大,装修朴素,但门口排队的人不少,多是附近的街坊和闻香而来的食客。

林薇把车停在稍远的街角,步行过去。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桂花甜香,混杂着市井生活的烟火气。她排在队伍末尾,看着前面的人用方言熟稔地点单、唠家常,有一种久违的、置身于真实人间的感觉。

轮到她时,老板娘热情地招呼:“姑娘,第一次来吧?尝尝我们招牌的糯米藕和酒酿圆子?”

林薇点点头,要了一份。付钱时,她随口问:“老板娘,你们店是不是原来开在A大后街?”

老板娘眼睛一亮:“是啊是啊!老店了!姑娘你是A大毕业的?哎哟,好多学生毕业了还专门找过来呢!就是怀念这一口!”

林薇笑了笑,没多说。捧着热乎乎的纸碗,走到店外角落一个简陋的小桌旁坐下。

味道……确实很像。藕的软糯,桂花的香甜,米的筋道,几乎和记忆里重叠。但不知为什么,吃到嘴里,心里却平静无波。没有想象中的感动或唏嘘,就像在品尝任何一家不错的小吃。

记忆或许会美化味道。

而人,终究是回不去了。

她安静地吃完,将垃圾扔进桶里。准备离开时,目光无意间掠过街对面。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SUV,车型低调,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但林薇几乎瞬间就认出来了,那是顾承宇的车。不是他常开的那些张扬的跑车或豪华轿车,而是一辆更普通、更适合隐匿在街巷的车型。

他就坐在车里吗?从她停车,排队,吃东西,一直看着?

林薇的脚步顿了顿。墨镜后的眼神,看不分明。

她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做出任何表示。就像根本没有发现那辆车一样,转身,朝着自己停车的方向走去。步履平稳,没有丝毫加快或迟疑。

黑色SUV静静地停在那里,没有跟上来。

直到林薇的车驶离这条老街,汇入主路车流,那辆SUV才缓缓启动,朝着相反的方向驶去。

车内,顾承宇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同样包装的纸袋,里面是已经凉透的糯米藕和酒酿圆子。

他今天鬼使神差地开车过来,远远地,就看到了她的车。然后,看着她独自下车,排队,坐在路边小桌上安静地吃东西。

那一幕,让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褪去了所有光环和铠甲的她,坐在市井烟火气里,安静得像一幅画。没有在董事会上的凌厉,没有在竞标会上的冰冷,只是一个……好看的、带着些许疏离感的年轻女人。

他不敢靠近,甚至不敢让她发现。只是隔着一条街,默默地看着。看她吃完,看她离开。

他知道她发现了。以她的敏锐,不可能没注意到这辆并不完全融入环境的车。但她选择无视。

这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他清晰地感受到两人之间那道深深的鸿沟。

不是恨,不是怨,甚至不是刻意疏远。

而是一种……彻底的、平静的“无关”。

她的世界里,已经没有了名为“顾承宇”的必须项。他来或不来,看或不看,对她而言,或许就像路边多了一棵树,少了一片云,无关紧要,不值一瞥。

这种认知,比任何锋利的言辞都更伤人。

它意味着,他连成为她“对手”或“困扰”的资格,都快失去了。

顾承宇将车开回市区,没有回公司,也没有回他那个空旷冰冷的顶层公寓。他漫无目的地开着,最后停在了江边。

下车,走到护栏旁。江风带着湿意吹来,撩起他的头发。江水浑浊,奔流不息,承载着这座城市的欲望与叹息。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加密相册里唯一的一张照片。很多年前偷拍的,图书馆的角落,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低头看书的女孩侧脸上,绒毛清晰,神情专注而柔和。

那时的林薇,眼里有光,心里有梦,身边……有他。

指尖抚过屏幕上那张年轻的脸庞,顾承宇的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痛悔与黯然。

他曾经拥有过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石,却因为自负、傲慢、以及那些可笑的误会和所谓的“为她好”,亲手把她推开了。他以为自己是那个能掌控一切的猎人,却不知,他弄丢的,是唯一能与灵魂共鸣的伴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