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室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林薇已经工作了一个小时。桌上是摊开的“长风科技”最终版合同，旁边放着半杯冷却的咖啡。她专注地审阅着条款，偶尔用红笔标注需要修改的地方。
乔欣敲门进来，手里照例提着那个食盒。
“林总，今天的早餐。”她将食盒放在一旁的小桌上。
林薇抬起头，目光在食盒上停留了一瞬，便重新回到合同上：“老规矩，给加班的部门。”
“研发部的王博士团队昨晚又通宵了，正好给他们。”乔欣说着，却没有立刻离开。
林薇察觉到了她的犹豫：“还有事？”
乔欣深吸一口气：“行政部那边统计了一下，这一个月来，顾总送来的早餐已经惠及了集团七个部门的加班员工。不少同事都在私下问，是不是公司新增了这项福利。”
林薇手中的笔顿了顿。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是合作方的心意。”乔欣说，“但时间长了，大家难免会有猜测。尤其是保安部和前台，他们每天都能见到顾总......”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林薇放下笔，靠向椅背。晨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
“乔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她忽然问。
乔欣没想到老板会反过来问自己，愣了一下才说：“这是林总的私事，我不好多嘴。”
“但你已经多嘴了。”林薇的语气很平静，没有责怪的意思，“说吧，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乔欣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林总，我只是觉得......顾总这样做，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无论您接不接受，至少应该给他一个明确的回应。这样下去，对您，对他，甚至对公司的氛围，都不太好。”
“明确的回应。”林薇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比如？”
“比如......”乔欣鼓起勇气，“比如当面告诉他，您不需要这些。或者......或者至少见他一面，把话说清楚。”
办公室安静下来。
窗外的城市开始苏醒，车流声隐约传来。远处工地的塔吊缓缓转动，像是巨大的时针，丈量着时间。
林薇的目光投向窗外，过了很久才说：“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乔欣知道自己该说的已经说了，便点头离开。
门轻轻关上。林薇重新拿起笔，却发现自己无法再集中注意力。
乔欣的话在她脑海里回响。
“至少应该给他一个明确的回应。”
是啊，一个月了。三十多个清晨，三十多份早餐，无数个雨夜或非雨夜的等待，还有那些看不见的守护。
顾承宇用最笨拙也最执着的方式，试图靠近她。
而她，一直在回避。
不是不知道，不是不领情，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手机震动起来，是父亲的主治医生打来的电话。林薇立刻接起。
“林小姐，您父亲最近的体检结果出来了，各项指标都很稳定。”医生的声音带着欣慰，“特别是心脏功能，比上次检查时又改善了不少。”
林薇松了一口气：“谢谢您，陈医生。”
“另外，疗养院那边反馈，最近安保和医护都升级了，环境也更好了。”医生补充道，“您安排得很周到。”
林薇怔了怔。疗养院的升级她确实有计划，但因为忙于“长风科技”的项目，还没来得及推进。
“升级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问。
“大概三周前吧。”医生说，“新的安保系统，还有两位从三甲医院退休的专家坐诊。我还以为是您安排的。”
“......是我安排的，可能
挂断电话，林薇握着手机，心里明白这是谁的手笔。
顾承宇不仅在工作上为她扫清障碍，连她的家人，也一并纳入了守护的范围。
这种全方位、无死角的保护，如果放在以前，她会觉得是被冒犯，是被控制。
但现在，她竟然觉得......有些温暖。
这个认知让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林薇站起身，走到窗边。从这个高度，可以看见顾氏集团大厦的轮廓。两栋楼隔着几条街，遥遥相对，像是这个城市商业版图上的两极。
曾经，他们是对手，是敌人，是彼此生命中刻骨铭心的过客。
现在呢？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长风科技”的刘长风发来的消息：
“林总，合同最终版我已审阅完毕，没有问题。期待下周的签约仪式。另外，代我向顾总问好，他的那份‘礼物’，我收到了。”
礼物？
林薇立刻回复：“刘总指的礼物是？”
几秒钟后，刘长风的回复来了：“看来林总还不知道。顾总把他手上关于工业物联网的三项专利，无偿授权给了我们合作成立的新公司。他说，这是为了确保项目的技术领先性。”
林薇盯着屏幕，指尖微微收紧。
那三项专利她听说过，是顾氏在工业互联网领域最核心的资产之一，市场估值超过九位数。顾承宇竟然就这么无偿授权了？
她立刻打给顾氏集团，接通了顾承宇助理的电话。
“林总，您好。”助理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恭敬。
“顾总在吗？”
“顾总在开会。请问有什么需要转达的吗？”
林薇沉默了一下：“关于那三项专利授权的事......”
“哦，那个啊。”助理了然，“顾总说，这是为了行业共同发展，不需要特别提及。如果林总问起，就说......就当是之前对林氏造成困扰的一点补偿。”
补偿。
这个词用得很轻巧，但背后的代价，林薇很清楚。
“他什么时候授权的？”
“上周五，已经办完所有法律手续了。”助理说，“顾总特意交代，不要打扰林总的工作，所以没有提前告知。”
林薇挂断电话，站在那里很久。
阳光渐渐爬满整个办公室，温暖的光线包裹着她，却驱不散心里那团复杂的情绪。
顾承宇在改变，她一直知道。
但他改变的深度和广度，超出了她的预期。
这已经不再是简单的追求或弥补，而是一种......全方位的重构。他在重构自己的行为方式，重构对待她的态度，重构那些曾经被傲慢和误解填满的过去。
而这些重构的代价，他独自承担，从不言说。
林薇走回办公桌，打开电脑，调出顾氏集团近期的公开信息。财务报表显示，顾氏这季度业绩稳健，但几个原本重点推进的项目，进度明显放缓。
她想起业内的一些传闻——顾承宇最近很少出席应酬，工作重心似乎有所调整，甚至拒绝了几个重要的国际合作机会。
他在把时间和精力，重新分配。
而分配的方向，不言而喻。
林薇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