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
十八岁的顾承宇,在篮球场上奔跑,阳光落在他汗湿的发梢,笑容张扬。
二十二岁的顾承宇,在毕业典礼上作为优秀毕业生发言,目光扫过台下时,与她的视线相遇,那一刻的温柔。
二十五岁的顾承宇,在商场上初露锋芒,眼神里开始有了她看不懂的复杂和疏离。
二十八岁的顾承宇,在慈善晚宴上与她重逢,震惊、错愕、而后是压抑的怒火和占有欲。
还有现在的顾承宇。
送早餐时平静的侧脸,雨夜中固执亮着的车灯,那些匿名却及时的帮助,还有那份轻描淡写却价值连城的“礼物”。
时间改变了太多东西。
也改变了他们。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日程提醒:十分钟后,季度董事会。
林薇睁开眼,所有的情绪已经被完美收敛。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拿起桌上的文件。
镜子里的女人,妆容精致,眼神冷静,姿态从容。
她是林氏集团的掌舵人,是商界闻名的“女王”,是无坚不摧的林薇。
那些内心的波澜,那些未解的困惑,那些复杂的情绪,都被妥善地安置在面具之下,无人得见。
乔欣敲门进来:“林总,董事们已经到了。”
“我马上来。”林薇拿起文件,走向门口。
经过那个食盒时,她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食盒的盖子没有盖严,露出一角精致的点心。香气淡淡地飘散在空气里。
林薇收回目光,推开门,走向会议室。
走廊里响起高跟鞋清脆的声音,每一步都坚定而平稳。
董事会开得很顺利。林薇汇报了“长风科技”项目的进展,展示了下一季度的战略规划。董事们频频点头,投来赞许的目光。
会议结束时,一位跟随林父多年的老董事笑着说:“薇薇啊,看到你把林氏经营得这么好,你爸爸可以彻底放心了。”
“都是各位叔叔伯伯支持。”林薇微笑。
“不过啊,”老董事话锋一转,带着长辈的关切,“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我听说你经常加班到很晚,这可不行。年轻人,还是要有点自己的生活。”
其他几位董事也附和着。
林薇一一应下,笑容得体。
送走董事们,回到办公室,已经是中午。
乔欣送来了午餐,林薇却没什么胃口。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顾承宇的号码。
指尖在拨号键上方悬停,最终还是移开了。
林薇给乔欣发了条消息:“下午的行程取消,我出去一趟。”
“需要安排车吗?”乔欣很快回复。
“不用,我自己开车。”
半小时后,林薇独自驾车离开了林氏大厦。
她没有去任何商业场所,也没有约见任何人。车子驶过繁华的市区,开上环城高速,最后停在郊外一个安静的墓园。
这里是母亲长眠的地方。
林薇捧着一束白菊,沿着熟悉的小径向上走。午后的阳光透过松柏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母亲的墓碑很简洁,照片上的女人笑容温柔,眉眼间依稀能看出林薇的影子。
林薇把花放下,轻轻擦拭着墓碑。
“妈,我来看你了。”她轻声说。
风轻轻吹过,像是回应。
林薇在墓碑旁的台阶上坐下,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她对着照片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公司很好,爸的身体也在恢复。我......我也很好。”
她顿了顿。
“只是有时候,会有点迷茫。”林薇抱紧膝盖,“您以前总说,做人要真诚,要勇敢。可是妈,如果曾经被伤害过,还要不要勇敢?如果分不清真假,还要不要真诚?”
照片上的母亲温柔地笑着,没有回答。
林薇把脸埋在膝盖间,良久,才重新抬起头。
眼眶有些红,但并没有眼泪。
“算了,不说这些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您放心,我会处理好的。不管遇到什么,我都会像您教我的那样,坚强,独立,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她最后看了一眼墓碑,转身离开。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轻松。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回到车里,林薇没有立刻发动引擎。她拿出手机,翻到相册里一张很久以前的照片——那是大学时和顾承宇的合影,两人都穿着学士服,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那时的他们,眼里有光,心里有爱,以为未来会一直这样美好。
林薇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照片消失了,但记忆还在。
不过没关系。
记忆是用来收藏的,不是用来束缚的。
她发动车子,驶离墓园。后视镜里,母亲的墓碑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绿树丛中。
回程的路上,林薇很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冷漠,不是逃避,而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清明。
她知道自己要什么。
也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
至于那个答案什么时候揭晓,以什么方式揭晓,就交给时间吧。
至少此刻,她心里已经有了方向。
车子汇入车流,驶向城市,驶向那个属于她的战场,也驶向那个未解但终将解开的谜题。
而远方,顾氏集团大厦的某个窗口,有人正望向这个方向。
目光沉静,姿态虔诚。
像是在等待,也像是在守护。
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回应。
守护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头的人。
但他愿意等。
也愿意守护。
因为这是他的选择。
也是他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