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持续下了三天。
顾承宇站在顾氏大厦顶楼的办公室窗边,看着窗外被雨幕笼罩的城市。手里的咖啡已经凉透,他却浑然不觉。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林氏集团的股价走势图。过去一个月,林薇主导的几项并购案接连成功,林氏股价一路攀升,市值再创新高。
他应该为她高兴。
事实上,他也确实高兴。只是这份高兴里,掺杂着难以言说的失落。
助理敲门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顾总,海外分公司的视频会议五分钟后开始。另外,林氏那边传来消息,‘长风科技’的签约仪式定在下周三。”
顾承宇点点头,回到办公桌前。
连续三周的高强度工作,加上上周在邻省为了及时获取情报冒雨上山,他的身体已经发出了警告。今早起床时,他就感到头重脚轻,喉咙发干。
但他没有在意。
会议进行了一个半小时。屏幕那头是纽约、伦敦、东京的团队负责人,汇报着各自市场的进展和问题。顾承宇强打精神听着,时不时提出指导意见。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他悄悄擦去。
会议结束时,窗外天色已暗。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沉闷的声响。
“顾总,您脸色不太好。”助理担忧地说,“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没事。”顾承宇摆摆手,“把明天要签的文件拿过来。”
助理欲言又止,还是照做了。
文件厚厚一叠,涉及三个正在推进的项目。顾承宇翻开第一份,字迹在眼前有些模糊。他闭了闭眼,重新聚焦。
必须今天看完。
林薇下周就要签约了。他得在她签约前,把可能出现的所有风险都排查一遍,把所有潜在的障碍都扫清。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为她做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的灯亮着,在雨夜中像一座孤岛。
晚上九点,顾承宇终于审阅完最后一份文件。他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伸手摸了摸额头,烫得吓人。
他试图站起来,双腿却发软。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栽去——
“顾总!”
助理的惊呼声从门口传来。他刚送夜宵进来,就看见顾承宇倒在地上。
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雨夜。
顾承宇被送到市中心医院时,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高烧三十九度八,肺部有轻微感染,加上长期过度劳累,身体机能严重透支。
VIP病房里,医生做完检查,脸色凝重。
“病人需要绝对休息。”他对助理说,“再这样下去,会出大问题的。”
“医生,顾总他……”
“至少住院一周,观察情况。”医生写下医嘱,“通知家属了吗?”
助理犹豫了一下。顾承宇的父母在国外,国内没有直系亲属。
“我……我来处理。”
医生离开后,助理站在病房外,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顾承宇,陷入两难。
该通知谁?
他的目光落在顾承宇的手机上。屏幕因为未接来电亮起又熄灭,反复几次。
最终,助理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没有存名字却排在首位的号码。
指尖悬在拨打键上,迟迟没有按下。
他知道这个号码属于谁。也知道顾总为什么没有存名字——不是忘记,而是太过熟悉,熟悉到不需要任何标注。
雨声敲打着窗户。
助理想起这一个月来,顾承宇每天清晨雷打不动地出现在林氏大厦门口,送上一份早餐然后离开;想起那些深夜,顾总独自在办公室处理文件,只为在林薇需要时能“恰好”提供帮助;想起上周他冒雨上山,浑身湿透却只说“拿到情报就好”。
这一切,病床上的人从未说过。
也从未期待过回报。
助理深吸一口气,终于按下了拨打键。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不会有人接听。
然后,接通了。
“喂?”
林薇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静,清冷,带着工作后的疲惫。
“林总,我是顾总的助理。”助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抱歉这么晚打扰您。顾总……顾总病倒了,现在在医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严重吗?”
“高烧,肺部感染,医生说要住院观察。”助理顿了顿,“顾总在国内没有家属,所以……”
“哪家医院?病房号?”
“市中心医院,住院部十六楼,1608病房。”
“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
助理看着手机,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但他想,顾总如果醒着,大概不会怪他。
至少,他做了顾总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雨夜里,林薇放下手机。
她刚刚结束一个跨国视频会议,正在整理会议纪要。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窗外雨声渐密。
乔欣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林总,您该休息了。”
林薇没有接牛奶,而是站起身,拿起衣架上的外套。
“我要出去一趟。”
“现在?”乔欣看了看时间,晚上十点半,“需要安排车吗?”
“不用,我自己开车。”林薇顿了顿,“如果明早我还没回来,把上午的会议推迟到下午。”
乔欣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顾总那边?”
林薇没有回答,但表情说明了一切。
拿起车钥匙和包,林薇走向电梯。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每一步都坚定而急促。
电梯下行时,她看着镜面里自己的脸。
为什么要去?
她问自己。
因为他是为了帮你才生病的?因为他在国内没有亲人?因为……你其实放心不下?
没有答案。
或者说,答案太多,她不愿细想。
地下车库,车子发动。雨刮器左右摆动,刮开一片又一片水幕。
城市在雨夜中显得朦胧而不真实。霓虹灯倒映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像破碎的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