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握紧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
她想起很多画面。
想起顾承宇每天清晨出现在林氏大厦门口的身影;想起雨夜中那盏固执亮着的车灯;想起那些匿名却及时的帮助;想起那份轻描淡写却价值连城的专利授权。
还有更多她不知道的事。
乔欣告诉她,顾承宇这一个月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工作重心完全倾斜到能帮助林氏的领域。他甚至拒绝了几个重要的国际合作机会,只因为那些项目可能会与林氏形成竞争。
他在用他的全部,守护她和她的王国。
不求回报,不问结果。
车子驶入医院地下车库。停好车,林薇没有立刻下去。
她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前方空无一人的车位,忽然感到一阵迷茫。
上去之后,该说什么?
以什么身份?
前女友?商业伙伴?还是……别的什么?
手机震动,乔欣发来消息:“林总,需要我过去吗?”
林薇回复:“不用。”
深吸一口气,她推开车门。
住院部很安静,这个时间探视的人已经很少。电梯上行,数字跳动。林薇看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心跳莫名有些快。
十六楼到了。
走廊里灯光柔和,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护士站的值班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记录。
1608病房在走廊尽头。
林薇走到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见里面的情景。
顾承宇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输液管从手背延伸出来,连接到挂在架子的药瓶。一滴,一滴,药水缓慢地流入他的身体。
他看起来那么脆弱。
和她记忆中那个永远强势、永远掌控一切的顾承宇,判若两人。
助理坐在床边的小沙发上,正在看文件。听到敲门声,他抬起头,看见林薇,立刻站起来。
“林总。”他压低声音,“您来了。”
林薇点点头,走进病房。
“情况怎么样?”
“刚打了退烧针,温度降了一点。”助理说,“医生说主要是劳累过度,加上淋雨受了凉,需要好好休养。”
林薇走到床边,看着顾承宇的睡颜。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嘴唇干裂,呼吸有些重。
“他这样多久了?”林薇问。
“其实上周从邻省回来就不太舒服,但顾总一直没说。”助理轻声道,“今天早上就发烧了,还是坚持开完会、看完文件才……”
他没有说下去。
林薇明白了。
顾承宇就是这样的人。永远把责任放在第一位,永远把自己放在最后。
以前她觉得这是冷酷,是工作狂。现在才明白,这只是他对待在乎的事的方式。
只是现在,他在乎的事里,包括了她。
“你回去休息吧。”林薇对助理说,“我在这里。”
助理愣了一下:“这怎么行,林总您明天还要工作……”
“没关系。”林薇在床边的椅子坐下,“我已经安排好了。”
助理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点头:“那……麻烦林总了。我明早再来。”
他离开后,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顾承宇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林薇坐在那里,看着这个曾经让她爱过、恨过、现在却不知该如何面对的男人。
时间慢慢流逝。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变成细密的沙沙声。城市灯光透过窗户,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顾承宇动了一下,嘴里喃喃说着什么。
林薇倾身去听。
“薇薇……小心……”
他在说梦话。
即使在梦里,他担心的也是她。
林薇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额头,试试温度。指尖在半空中停住,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不该这样。
她对自己说。
不能心软,不能动摇,不能重蹈覆辙。
可是看着他现在这个样子,那些筑起的高墙,那些坚固的原则,似乎都在悄然松动。
林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就这一晚。
她告诉自己。
就这一晚,等他退烧了,稳定了,她就离开。
然后一切回到原点。
他还是那个默默守护的顾承宇。
她还是那个独立坚强的林薇。
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只是这样。
一定是这样。
夜深了。
雨停了。
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出来,洒在病房的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而病床上的人,还在沉睡。
守着他的人,也闭上了眼睛。
没有人知道,这一夜,会改变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天亮之后,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但至少此刻,在这间安静的病房里,两个曾经相爱相杀的人,以这样一种方式,短暂地共处一室。
没有言语,没有交锋。
只有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的车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