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宇放下酒杯，回到办公桌前。
他没有打开那些文件，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翻开，里面是他这些日子以来，断断续续写下的文字。
有反思，有忏悔，有感悟，也有对她的思念。
他拿起笔，在新的一页写下日期，然后停住。
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
要写什么呢？
写他今天有多开心？写他有多感激她愿意给他机会？写他未来要如何对她好？
这些都很重要，但似乎都不是此刻最想说的。
最终，他落笔，只写了一行字：
“我学会了。学会爱你，如你所是，而非如我所愿。”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重新锁进抽屉。
这或许会是他余生的功课——
每一天，都提醒自己：爱她，如她所是。
而不是将她塑造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是林薇。
“明天晚上七点，可以。”
短短八个字，顾承宇却反复看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星星，落在他心湖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他立刻回复：“好。地点你定。”
“你定吧。清淡些。”
“明白。”
对话到此为止。
但顾承宇的嘴角，已经不自觉地上扬。
他打开美食软件，开始认真挑选餐厅。要环境清静，菜品清淡，最好有独立的包间——她不喜吵闹，也不希望被人打扰。
翻了很久，终于选定一家新开的中式餐厅。主打养生菜系，装修雅致，隐私性也好。
他将餐厅信息发给林薇：“这家可以吗？”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可以。”
“那我订位置。”
“好。”
又是简短的对话，但顾承宇已经很满足了。
至少，她愿意和他吃饭。
至少，她愿意接受他的安排。
至少，她给了他一个“重新认识”的开始。
这就够了。
顾承宇订好位置，将信息发给助理，让他明天记得提醒自己。
然后，他关掉电脑，离开办公室。
电梯下行时，他看着镜面里自己的脸。三十三岁的男人，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但眼神比从前柔和了许多。
那些曾经的凌厉与锋芒，在经历这一场“失去”与“醒悟”后，渐渐沉淀下来，化作更深厚的东西。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成长。
但他知道，这样的自己，或许才配站在如今的林薇身边。
不是以保护者的姿态，而是以同行者的身份。
不是要为她遮风挡雨，而是要和她一起面对风雨。
车子驶入夜色，回家的路很安静。
顾承宇打开车窗，让夜风吹进来。微凉的风拂过脸颊，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气息。
他想起林薇今天在露台上，披着他外套的样子。
酒红色的丝绒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祖母绿项链在她颈间闪烁，那是她母亲的遗物，是她最重要的东西。
她没有戴他送的钻石项链。
但他一点也不失望。
因为她选择了对她而言更有意义的东西。而这，正是他应该尊重和理解的。
真正的爱，不是要她接受你给予的一切。
而是要理解她为什么选择，并尊重她的选择。
哪怕那选择里，没有你。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顾承宇没有立刻下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前方空荡荡的车位，忽然想起那天在医院，林薇也是这样坐在车里，犹豫着要不要上去。
那时的她，心里在想什么呢？
是责任？是同情？还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在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那天起，有什么东西开始改变了。
不是突然的转变，而是缓慢的，悄然的，像冰雪在春日里渐渐融化。
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他持续的、真诚的付出。
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用余生的时间，来证明他的改变。
用全部的耐心，来等待她的回应。
用所有的真诚，来重新赢得她的信任。
顾承宇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他忽然觉得，这个夜晚，格外美好。
因为明天，还能见到她。
因为未来，还有无限可能。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