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六点半，顾承宇已经提前到了餐厅。
他特意早到半小时，检查包间的环境，确认菜品的准备，甚至调整了鲜花的摆放位置——林薇喜欢百合，他让餐厅准备了最新鲜的白百合，插在角落的花瓶里，清香淡淡，不至于太过浓烈。
一切就绪，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街景。
深秋的黄昏来得早，天色已经暗下来，路灯次第亮起，车流如织。
顾承宇有些紧张。
这种情绪对他而言很陌生。商场上再大的谈判，他也从未紧张过。可面对林薇，面对这顿“重新认识”的晚餐，他却像个初涉情场的少年，手心微微出汗。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六点五十，包间的门被推开。
林薇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昨天那袭隆重的酒红色长裙，而是简约的米白色针织衫搭配黑色阔腿裤，外搭一件浅灰色大衣。长发随意披散，妆容很淡，看起来比昨天少了几分锋芒，多了几分柔和。
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气场，依旧存在。
“等很久了？”她问，声音平静。
“没有，我也刚到。”顾承宇起身，为她拉开椅子。
林薇坐下，将大衣搭在椅背上。服务生适时上前，递上热毛巾和菜单。
“我已经点了几道招牌菜，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加的。”顾承宇将菜单推到她面前。
林薇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够了，这些就可以。”
“要喝点什么？”
“温水就好。”
顾承宇对服务生点头，服务生会意退下，轻轻关上门。
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窗外的车流声被隔绝，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和彼此平缓的呼吸声。
“今天忙吗？”顾承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还好。”林薇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签约后的后续工作比较多，但都在可控范围内。”
“那就好。”顾承宇顿了顿，“长风科技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说。”
林薇抬眼看他：“顾承宇。”
“嗯？”
“我说过，我不需要你帮我解决所有问题。”她的语气很平静，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
顾承宇立刻明白：“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希望你知道，如果你需要，我在这里。”
“我知道。”林薇放下水杯，“但我不希望我们的关系，建立在你不断‘帮助’我的基础上。”
“我明白。”顾承宇认真点头，“以后我会注意。”
对话又陷入短暂的沉默。
顾承宇看着林薇，忽然觉得，这样清晰的界限，其实也很好。
她明确地告诉他，她的原则，她的底线，她的需要。
而他，只需要遵守，尊重，执行。
不再需要猜测，不再需要试探，不再需要用自己的方式去“为她好”。
因为她的“好”，她自己最清楚。
服务生开始上菜。菜品清淡精致，摆盘讲究，每一道都符合林薇的口味。
“试试这个。”顾承宇为她夹了一小块清蒸鱼，“这里的鱼很新鲜。”
“谢谢。”林薇尝了一口，点点头，“不错。”
简单的评价，却让顾承宇心里一松。
至少，她没有排斥。
至少，她愿意接受他的安排。
两人安静地吃饭，偶尔交谈几句，话题都围绕工作，行业，不涉及过去，也不触及未来。
像两个普通的商业伙伴，在共进晚餐。
但顾承宇知道，不一样。
因为他的心跳，会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而起伏。
因为她偶尔抬眼看他时，他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因为空气里流动的，不只是食物的香气，还有某种微妙的、难以言说的张力。
饭吃到一半，林薇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
“顾承宇。”她又叫他的名字。
“我在。”
“你说你学会了。”林薇看着他，眼神清澈而锐利，“学会了尊重，学会了放手，学会了爱不是占有。”
顾承宇放下筷子，坐直身体：“是。”
“那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林薇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刀锋，“你想要什么？”
顾承宇愣住了。
他没想到她会问得这样直接。
“我……”他开口，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想要什么？
想要她回到他身边？想要她像从前那样爱他？想要他们重新开始？
这些答案，似乎都对，又似乎都不对。
因为现在的他，已经不敢“要”了。
他怕他的“要”，又会变成一种索取，一种压力，一种负担。
“我想要……”顾承宇斟酌着措辞，“想要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重新追求你的机会。”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是以顾承宇的身份，不是以你前男友的身份，只是以一个……爱你的男人的身份。”
林薇没有立刻回应。
她端起水杯，轻轻晃动着，看着杯中的水漾开一圈圈涟漪。
“追求我？”她轻笑，“顾承宇，你知道追求我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顾承宇的声音很稳，“意味着你可能永远不接受我，意味着你可能在某个时刻叫停，意味着我所有的付出都可能没有回报。”
“那你还想要这个机会？”
“想要。”他答得毫不犹豫，“因为如果不试，我会后悔一辈子。”
林薇放下水杯，靠在椅背上，打量着他。
灯光下，他的轮廓清晰而深刻。那双曾经充满掌控欲的眼睛，如今盛满了真诚，甚至有一丝卑微的恳求。
这样的顾承宇，她很陌生。
但似乎，也不讨厌。
“给我一个理由。”林薇说，“为什么我要给你这个机会？”
顾承宇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因为这一次，我不会再犯错。”
“你凭什么保证？”
“凭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沉痛的质感，“那种失去的滋味，我不想再尝第二次。所以这一次，我会用我的全部来珍惜，用我的生命来守护。”
林薇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但她面上依旧平静：“好听的话谁都会说。顾承宇，我要看的，是行动。”
“我会用行动证明。”顾承宇说，“每一天，每一刻，我都会用行动告诉你，我真的改变了。”
“如果……”林薇顿了顿，“如果有一天，我觉得你没有做到呢？”
“那你就叫停。”顾承宇毫不犹豫，“我绝无怨言。”
包间里再次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