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天者号”如同蛰伏的巨兽,隐藏在星云迷蒙的光尘之后,所有探测系统对外维持着静默,只留下最基本的生命维持和内部监控。医疗舱内,吕布的昏迷状态依旧持续,那柄“吞龙灭世戟”横陈于他身侧,即便无人驱使,依旧散发着令人心季的暗金光泽和若有若无的凶戾嘶鸣。
左芬的解读提供了方向,但如何将那份关于“守护”与“悲怆”的古老意念传递给沉沦于杀戮幻境中的吕布,仍是难题。强行灌输,恐适得其反,激起神兵更勐烈的反噬。
“需有一股清正超然、能直指本心、却又并非强行干预的精神力量,如同明灯,指引其自行辨明方向。”班昭沉吟道,目光再次投向了之前曾以“咏絮之才”对抗“寂灭之眼”的谢道韫。唯有她那超然物外、清净澄澈的精神境界,或许能在不惊动凶兵的前提下,为吕布混乱的识海带来一线清明。
谢道韫的虚影再次被薇拉以“根源之核” carefully 引导而出。相较于上次对抗“寂灭之眼”后的虚弱,经过短暂静养,她的虚影凝实了几分,那“林下之风”的超然气度愈发显着。她看了一眼昏迷的吕布和他身旁的凶戟,并未像左芬那般细致探究其“记忆”,只是澹澹一笑,仿佛眼前并非能屠灭星辰的凶器,而只是一件沾染了尘埃的寻常物事。
“灵台蒙尘,需以心灯照之。”谢道韫轻语,她并未靠近,只是寻了医疗舱内一处空位,虚影盘膝而坐,如同一位入定的隐士。她闭上双眼,周身并无强大能量波动,只有一股极其纯净、极其平和的“意念”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
这意念并非攻击,也非治愈,更像是一种“存在”的昭示——一种超越了杀戮与毁灭、超越了仇恨与悲怆的、纯粹的生命本真与精神自由。如同山间清风,拂过吕布那被血腥与战火充斥的识海,不带走什么,也不留下什么,只是让那狂暴的漩涡中,多了一丝不一样的“清澈”。
在这股超然意念的浸润下,吕布紧锁的眉头似乎微微舒展了一丝,周身那不受控制流转的暗金凶煞之气,也仿佛被无形的手轻轻抚平,变得温顺了些许。他识海深处那无尽的厮杀幻象中,偶尔会闪过一瞬陌生的宁静——或许是远古兵主也曾仰望过的星空,或许是某个被毁灭文明最后的一缕炊烟,又或许,仅仅是“存在”本身的美好。
这个过程缓慢而持续,谢道韫的虚影如同定海神针,维持着那盏不灭的“心灯”。左芬则在一旁,以其细腻的感知,密切关注着吕布和神戟状态的细微变化,随时准备调整策略。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众人以为还需要更长时间时,异变发生了!
并非是吕布苏醒,而是他身旁那柄“吞龙灭世戟”先有了反应!戟身之上那暗金色的光芒不再仅仅是凶戾,其中竟隐隐流转起一丝如同谢道韫意念般的、难以言喻的“灵性”光泽!仿佛那沉睡的“器魂”,在这超然意境的洗礼下,被拭去了一些蒙尘,显露出更深层的一面。
也就在这一刹那,深度昏迷中的吕布,身躯勐地一震!他识海中那无尽的杀戮幻象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幕幕更加清晰、也更加沉重的画面——
他“看”到了持戟的巨人在星海中与遮天蔽日的黑暗搏杀,不是为了征服,而是为了守护身后那片璀璨的文明星河;他“感受”到了神兵折断、文明倾覆时,那刻骨铭心的悲怆与不甘;他也“听”到了被囚禁在死寂熔炉中,那漫长岁月里对复仇与新生的渴望……
这些不再是混乱的冲击,而是化作了可以被理解、被承载的“记忆”与“情感”。那源自蚩尤印记的霸道征服欲,与这神兵中蕴含的守护执念和悲怆过往,开始在他灵魂深处激烈碰撞、交融!
“呃……啊——!”
吕布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蓦地睁开了双眼!那双虎目之中,不再是纯粹的血红与疯狂,而是暗金流转,深邃如渊,其中仿佛有星辰生灭,有文明兴衰,有尸山血海,也有一丝刚刚萌芽的、超越单纯杀戮的沉重!
他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