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心里一沉。他看了一眼对面还在思索棋路的苏父,又看了一眼客厅里笑容越来越勉强的“晚晴”和眼神里透出求救信号的“晚星”,知道必须找借口离开了。
他找了个工作上有急事的借口,向岳父岳母道歉,表示需要提前离开。
苏母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没强留,只是再三叮嘱“晚晴”要注意身体,又暗示性地看了林凡几眼。
终于,三人如同获得特赦一般,离开了苏家。
下楼,走到车前,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仿佛刚刚逃离了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回去的路上,车内依旧是一片死寂。但这次的寂静,与来时不同,少了几分争吵后的冰冷,多了几分共同经历“磨难”后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苏晚晴(星)依旧看着窗外,但紧攥的手松开了些。
林凡专注地开着车,脑海里却不断回放着今天在岳母家的点点滴滴,回放着“晚星”为他(和晚晴)解围时那个眼神,回放着“晚晴”那苍白无助的脸……
回家车上只剩下林凡和苏晚晴(星)。
气氛变得微妙而紧绷。
林凡透过后视镜,看着后排低着头,一言不发的苏晚晴(星)。他想说点什么,想为早上的争吵道歉,想为今天让她承受的压力说声对不起,更想……问问她,陈昊说的那个“喜欢的人”,究竟是不是……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有什么资格问?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他们家的路上。
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林凡无意间瞥见路边一家新开的甜品店,橱窗里陈列着造型精致的蛋糕。他记得晚晴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总会拉着他去买一块她最喜欢的提拉米苏。
鬼使神差地,他打了转向灯,将车靠边停下。
“等我一下。”他对后排的苏晚晴(星)说了一句,然后解开安全带,下车快步走向那家甜品店。
苏晚晴(星)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林凡走进甜品店的背影,有些茫然。
几分钟后,林凡拿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回来了。他重新发动车子,将那个小盒子递到后排。
“……给你。”他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苏晚晴(星)看着那个印着甜品店Logo的盒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认得这个牌子,是姐姐苏晚晴最喜欢的那家。他……是买给“晚晴”的?
她迟疑地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漂亮的提拉米苏,和她记忆里姐姐喜欢的那款一模一样。
所以,他终究还是只记得“苏晚晴”的喜好。哪怕此刻坐在这里的是她苏晚星的灵魂,他下意识去安抚的,还是那个属于他妻子的身份和习惯。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心头,夹杂着一丝替姐姐感到的欣慰,和为自己感到的悲哀。
“……谢谢。”她低声说,合上了盖子,将那个盒子轻轻放在旁边的座位上,没有再去看它。
林凡透过后视镜,看到了她的动作,看到了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心里莫名地一空。他以为她会开心一点,哪怕只是暂时的。但似乎……他又做错了?
剩下的路程,两人再无交流。
回到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苏晚晴(星)径直走向次卧,关上了门。
林凡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次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被苏晚晴(星)遗落在车后座的那个甜品盒子(他刚才瞥见她没拿),一种巨大的挫败感和迷茫将他笼罩。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
这个家,明明有三个人,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空旷和冰冷。
早上的争吵,岳母家的压力,晚星(晴)的维护,晚晴(星)的沉默,还有那块被遗弃的提拉米苏……所有的一切,都在清晰地告诉他一个事实——
他和晚晴之间,隔着的已经不仅仅是那次被遗忘的纪念日,不仅仅是信任的裂痕,还有一具错误的身体,一个错位的灵魂,以及……一段已然模糊的,关于“边界”的定义。
他对晚星的关心,是否早已越界?
而晚晴在他心里,究竟还是不是那个唯一的、不可替代的存在?
这些问题,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越收越紧,几乎让他窒息。
夜色渐深。
主卧里,苏晚星(晴)坐在床边,手里拿着苏晚星的那个拍立得相机,里面还有几张之前剩下的相纸。她翻看着相机里存储的少量照片,大多是晚星拍的风景或者工作素材。其中一张,是在林凡家天台拍的,视角很好,将远处的城市轮廓和近处的绿植都收了进去。那是她(苏晚晴)灵魂在晚星身体里时,某个感到迷茫的傍晚拍的。
她看着那张照片,眼神空洞。
次卧里,苏晚晴(星)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那个甜品盒子被她放在了床头柜上,没有打开。鼻尖似乎还能闻到那淡淡的咖啡和可可的香气,那是属于姐姐的,也是属于林凡记忆中的“妻子”的味道。而她,苏晚星,无论灵魂在哪个身体里,似乎都只是一个多余的,找不到位置的旁观者。
客厅里,林凡最终没有去动那个甜品盒子。他躺在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边界,早已模糊不清。
而情感的漩涡,正将他们拖向更深、更不可测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