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熟悉的楼道口,林凡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周遭所有的不安和沉重都压进肺里。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苏晚晴(星)——穿着藕粉色连衣裙,本该温婉动人的“妻子”,此刻却低垂着眼帘,双手紧张地攥着风衣衣角,那是晚星灵魂不安时常有的小动作。他又看向另一侧的苏晚星(晴)——一身利落牛仔,马尾高束,表情淡漠,努力扮演着妹妹平时那种对家庭聚会略带不耐的疏离感,但那挺直的背脊和过于平静的眼神,却透露出她内心的紧绷。
三个人,三颗心(或许更多),却要在这场家庭聚会上,演出各自的角色,还要演出“和谐”。
“叮咚——”林凡按响了门铃。
几乎是立刻,门就开了,仿佛苏母一直就在门口等着。苏母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目光首先落在林凡和“苏晚晴”身上。
“哎哟,可算来了!快进来快进来!”苏母一边招呼,一边敏锐地扫过三人,“晚星也来了?真好,今天人齐!”她的目光在“苏晚晴”身上多停留了一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觉得女儿今天的气色有些过于……紧绷?不像平时那种温润的感觉。
“妈。”林凡努力自然地打招呼。
“妈。”苏晚晴(星)跟着低声叫道,声音有些发紧,她下意识地想躲到林凡身后,又猛地想起自己现在是“苏晚晴”,是林凡的妻子,不能露怯,只好硬着头皮,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苏晚星(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叫了声“妈”,便率先侧身挤进了门,动作带着苏晚星特有的、不那么“乖巧”的利落。
苏母笑着应了,招呼他们换鞋进屋。客厅里,苏父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见他们进来,放下报纸,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林凡,晚晴,晚星,来了。”
“爸。”三人依次叫人。
寒暄几句后,众人落座。苏母忙着端茶倒水,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各种水果、点心,热情得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话题很快就被苏母引向了“正轨”。
“晚晴啊,”苏母笑眯眯地拉着“女儿”的手,轻轻拍着,“最近怎么样?我看你脸色好像不大好,是不是太累了?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尤其……是以后要宝宝的时候。”
来了。林凡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看向苏晚晴(星)。
苏晚晴(星)身体瞬间僵硬,被母亲拉着的手心开始冒汗。宝宝?她现在顶着妹妹的脸和灵魂,怎么跟母亲讨论和姐夫生孩子的事情?!她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求助般地看向林凡。
林凡接收到信号,连忙开口打圆场:“妈,晚晴最近学校事情是多点,公开课刚结束,是有点累。我们会注意的,您别担心。”
苏母嗔怪地看了林凡一眼:“光注意不行,得行动!你看你们结婚也这么久了,是该把要孩子提上日程了。我跟你爸年纪也大了,就盼着抱外孙呢。”她又转向“苏晚晴”,语重心长,“晚晴,你也上点心,别老是只顾着工作。女人啊,最好的年纪就这几年……”
苏晚晴(星)如坐针毡,脸上火辣辣的,只能低着头,含糊地“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这个动作由“苏晚晴”做出来,显得格外别扭。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苏晚星(晴)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母亲催生的对象是“自己”,可承受这份压力的却是妹妹的灵魂。而她,真正的苏晚晴,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自己的母亲对着顶着自己脸庞的妹妹,讨论着和自己丈夫生孩子的事情。这种荒谬感和割裂感,让她几乎要窒息。她端起茶杯,借喝水的动作掩饰内心的翻涌,小指习惯性地托着杯底。
苏母的注意力却又转向了她:“晚星,你也别光看着。你姐都有了着落,你呢?个人问题什么时候解决?一天到晚背着个相机到处跑,像个野丫头似的,哪个好男人敢要你?”
苏晚星(晴)端着茶杯的手一顿。若是真正的晚星,此刻大概会不耐烦地顶撞两句,或者用插科打诨糊弄过去。但她现在是苏晚晴的灵魂,有着更温和的性子,也对母亲的话有更深的理解和……一丝愧疚。她放下茶杯,语气尽量平和:“妈,我的事不急。现在工作刚有点起色,想先专注事业。”
“事业事业,女人的事业不就是找个好人家吗?”苏母不满,“你看你姐,跟林凡多好?你也赶紧的,找个靠谱的定下来,也省得我跟你爸操心。”
林凡听着岳母的话,看着眼前混乱的局面,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试图再次转移话题:“爸,最近茶馆生意怎么样?我看好像推出了几款新茶?”
苏父推了推老花镜,笑着接过话头:“还行还行,上了点春季新茶,反响还不错……”
话题好不容易被引开片刻,但苏母显然不打算放弃。没过多久,她又把焦点拉了回来,这次甚至开始“忆苦思甜”,说起自己当年生养她们姐妹多么不容易,暗示早点生育的好处,甚至开始旁敲侧击地询问林凡和“晚晴”的备孕计划。
苏晚晴(星)的脸色越来越白,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这种话题对她而言简直是公开处刑。她猛地站起身,声音有些发颤:“我……我去下洗手间。”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
客厅里暂时安静了一下。
苏母看着“女儿”仓皇的背影,有些疑惑地嘀咕:“这孩子,今天怎么怪怪的?一说这个就跑……”
林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岳母看出更多破绽。
苏晚星(晴)看着妹妹逃离的背影,心里一阵揪痛。她知道晚星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做点什么。她放下翘着的二郎腿(这个动作她模仿了很久才自然),身体微微前倾,看向苏母,脸上努力做出苏晚星式那种带着点漫不经心却又直击要害的表情:“妈,您就别老催我姐了。生孩子是他们两口子的事,您老这么催,不是给他们压力吗?万一适得其反怎么办?”
她这话说得有点冲,带着苏晚星特有的“叛逆”色彩,但道理却是在维护姐姐(也是维护此刻狼狈的妹妹)。
苏母被“小女儿”这么一顶撞,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满:“我这不是为他们好吗?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为他们好就更应该尊重他们的节奏。”苏晚星(晴)继续道,语气放缓了些,但立场坚定,“林凡和我姐感情好着呢,您就别瞎操心了。对吧,林凡?”她说着,转头看向林凡,递过去一个眼神。
林凡立刻会意,连忙点头:“是,妈,我和晚晴有打算的,您放心。”他感激地看了一眼“苏晚星”,心中微动。在这种时候,站出来帮他(和晚晴)解围的,竟然是顶着晚星身体的晚晴。
苏母看着“小女儿”和林凡一唱一和,狐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终究没再继续追问,只是叹了口气:“行行行,你们年轻人有主意,我不管了。”
气氛暂时缓和。
过了一会儿,苏晚晴(星)从洗手间出来了,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但情绪似乎平复了一些。她默默地坐回林凡身边,低着头,不再说话。
午饭时间,餐桌上的气氛依旧有些微妙。苏母虽然不再明着催生,但话里话外还是围绕着家庭、孩子打转。林凡和苏晚晴(星)只能含糊应对,苏晚星(晴)则时不时插科打诨,用“苏晚星”的方式搅乱话题,倒也勉强维持住了表面的和平。
饭后,苏父拉着林凡下象棋。苏母则拉着两个“女儿”在客厅聊天,主要还是对“苏晚晴”嘘寒问暖,叮嘱她和林凡互相照顾,眼神里充满了期盼。
苏晚晴(星)只能硬着头皮应付,感觉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林凡一边心不在焉地下着棋,一边留意着客厅的动静。他看到“晚晴”那强颜欢笑的样子,看到“晚星”努力周旋的疲惫,心里充满了无力感。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吗?是因为他没能处理好和晚晴的关系,没能给足她安全感,才导致了这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晚星(晴)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的几个字:「我撑不住了,想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