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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风云际会(1 / 2)

东南,扬州,慈云观。

这座位于城西僻静处的道观,平日本就香火不旺,午后时分更是人迹罕至。观内古柏森森,殿宇略显陈旧,唯有袅袅香烟和偶尔响起的清脆磬声,昭示着此处仍是一处清净道场。

然而,这份清净之下,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皇城司的精锐干员,或扮作洒扫的杂役,或装作挂单修行的居士,或潜伏在观外相邻民居的屋顶、树丛,将慈云观内外所有进出通道、殿宇角落,尽数纳入监控之中。张方平与陈放亲临现场附近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坐镇指挥。

“大人,自昨夜秘密搜查后,在土地神像底座夹层内,确实发现了这个。”陈放将一枚用油纸包裹、约指甲盖大小的蜡丸呈上,“已验过,无毒。里面是一张极薄的绢纸,上面用密语写了几个字,已送交破译组。观内道士,除了那位知客,其余人等暂时看来并无嫌疑,已妥善隔离。”

张方平接过蜡丸,在手中掂了掂:“守株待兔。对方既以此方式联络,必有时限。下一个取信人,很可能就在今日或明日出现。通知所有人,提高警惕,但不可轻举妄动,务必等人取信、离开道观一段距离后再行抓捕,力求人赃并获。”

“是!”

等待的时间,分外煎熬。日影西斜,观内香客越发稀少。扮作杂役的暗探在庭院中不紧不慢地清扫落叶,目光却如鹰隼般掠过每一个进入观门的身影。一位前来祈福的老妪,一个求签问卜的商人,两个结伴游览的书生……都未在土地神像前过多停留,也未表现出任何异常。

就在酉时初刻(下午五点),观门处又进来一人。此人约莫三十余岁,身着半旧青色文士襕衫,头戴方巾,面容普通,神色平静,手中提着一个装着香烛的竹篮,与寻常读书人无异。他先是在三清殿前敬香跪拜,随后看似随意地在观内踱步,最终停在了偏殿那尊不起眼的土地神像前。

他放下竹篮,取出香烛点燃,插入香炉,双手合十,默祷片刻。整个过程自然流畅,毫无破绽。然而,就在他俯身整理竹篮、似乎不小心碰倒了旁边一个蒲团时,左手极其迅捷地在土地神像底座边缘拂过——那个被暗探复原、但做了标记的缝隙处,微微一动。

取信成功!

“目标已取信,正欲离开。”潜伏在偏殿梁上的暗探,通过预先约定的细绳震动,将信息传出。

青衣文士浑然不觉,拿起竹篮,步履从容地向观外走去。他并未直接出城,而是沿着小巷迂回,时而驻足观看路边摊贩,时而进入茶肆小坐片刻,警惕性极高。跟踪的皇城司干员都是好手,交替掩护,远远缀着,始终未让目标脱离视线。

终于,青衣文士绕了一大圈后,进入城东一家名为“悦来”的中等客栈,要了一间二楼的上房。

“就是他!客栈内外已布控,随时可以动手。”负责跟踪的小组长向陈放请示。

陈放看向张方平。张方平略一沉吟:“再等等。他刚取信,或许会阅读或处理。等他有所动作,或与同伙接触时再动手,争取一网打尽。通知客栈内的我们的人,密切监视其房内动静,但不要打草惊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约莫半个时辰后,监视者回报:青衣文士在房内点燃了蜡烛,似乎在看什么东西(很可能就是那绢纸密信),随后将绢纸就着烛火烧毁。接着,他打开随身的一个书箱,取出一套笔墨和一种特制的、带暗格的竹筒,似乎在书写或封装什么。完成后,他唤来客栈伙计,吩咐送些热水和吃食,并未有外出或接触他人的迹象。

“他可能在准备送出新的信息。”张方平判断,“那个竹筒,可能就是传递工具。等他下次试图送出竹筒时,立即抓捕,人赃并获。”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青衣文士果然再次唤来伙计,将那个封好的竹筒交给伙计,并给了些赏钱,嘱咐道:“劳烦小哥,将此物送到东市‘文宝斋’柜上,交给掌柜的,就说‘青州来的旧书到了’。”

伙计点头哈腰地接过竹筒下楼。就在伙计走出客栈大门、转入旁边小巷,青衣文士在窗口目送后刚刚转身的刹那——

“动手!”

早已埋伏在客栈内外的皇城司干员同时行动!两人破门而入,直扑青衣文士;另外几人迅速控制住那名送信的伙计,取回竹筒;客栈前后门也被封锁。

青衣文士反应极快,听到破门声立刻向窗口扑去,试图跳窗,但窗口早已有人守候。他功夫不弱,拳脚迅捷,瞬间击倒一名冲在前面的干员,但随即被更多好手围住,刀剑加身,终是双拳难敌四手,被死死按在地上,捆了个结实。

“搜身!检查房间!”陈放冲入房内。

从青衣文士身上搜出了几锭银子、一把匕首、一枚铜钥匙,以及——一枚用丝线挂在颈间的、刻着“狻猊”图案的黑色骨牌!

“獬豸令!”陈放眼睛一亮,“还是代表‘坐镇或权威’的狻猊令!此人身份不低!”

房间搜查也发现了那套特制笔墨和几个空白的、带暗格的竹筒,在书箱夹层里,找到了一本用密语写成的通信手册和几封未及销毁的旧信。

张方平闻讯赶来,看着被押跪在地、虽面色灰败却依旧紧闭双唇的青衣文士,又看了看那枚“狻猊令”和搜出的物品,沉声道:“带回行辕,连夜突审!重点问:你的身份、上线是谁(‘玄圭’?)、下线有哪些、如何联络、竹筒要送往何处、‘文宝斋’是何据点、‘狻猊令’其他持令者何在!”

他又对陈放道:“立刻查封‘文宝斋’,控制其所有人等,搜查所有文书物品。注意,行动要快,防止消息走漏。”

“是!”

这一夜的扬州城,注定又有几处灯火不眠。慈云观抓获的信使,以及其身上搜出的“狻猊令”,成为了撬开“账房先生”玄圭外围防御的又一块关键砖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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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狄咏大营。

派往辽国境内的斥候再次带回紧急军情:勃鲁恩部那支约五百骑的部队,并未在边境游弋太久,而是突然转向西北,消失在山地之中,去向不明。同时,耶律斜轸本部的一支约千人的骑兵队,离开驻地,向西南方向运动,目标似乎是辽夏边境地带。

“西北是山地,西南是辽夏边境……”狄咏站在沙盘前,眉头紧锁,“勃鲁恩部的人马消失在山地,可能是想利用复杂地形隐蔽行动,意图不明。耶律斜轸的骑兵往辽夏边境去,是想接应西夏使者?还是与西夏方面有联合军事行动?”

他想起之前关于“睚眦”骨牌可能涉及西夏的疑云,心中的不安更甚。“杨烽,加派双倍斥候,重点侦查西北山地各条隐秘通道,以及辽夏边境我方一侧百里内的所有异常动向。通知各关口、堡寨,提高戒备等级,严防小股精锐渗透。另外,给朝廷的急报发出了吗?”

“已发出。”杨烽答道,“侯爷,我们是否要向辽夏边境方向,适当增加兵力,以示威慑?”

狄咏沉思片刻:“不,主力不能轻动。耶律斜轸此举,也可能是疑兵之计,想诱使我军分兵,他好乘虚而入。传令各军,坚守要点,加强巡逻和预警。另外,让试用新式‘地窝子’哨所和补给包的斥候小队,重点向西北山地和西南边境方向前出布设,建立隐蔽观察点和应急补给点。我们要用最少的兵力,监控最大的范围。”

“还有,”狄咏补充,“给张御史的密信,再追加一份,告知耶律斜轸与西夏可能联手的动向,提醒东南方面也要警惕可能来自西夏方向的、针对盐案调查的干扰或破坏。”

命令下达后,狄咏走出大帐,望着北方苍茫的夜空。边境的局势,因东南盐案的深入而变得波诡云谲。耶律斜轸这条贪婪而危险的狼,绝不会甘心失去走私网络这条重要的财源和物资通道,他一定会反扑,只是方式和时机问题。

“传令全军,”狄咏对身边的传令兵道,“告诉将士们,真正的考验可能就要来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要他们擦亮刀枪,枕戈待旦。我北疆儿郎,不惧任何来犯之敌!”

“是!”传令兵激昂领命。

是夜,北疆边境各军营寨,灯火比往日更加明亮,巡逻的脚步声和兵甲碰撞声也更加密集。一种大战将至的紧张气氛,悄然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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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垂拱殿,翌日清晨。

赵小川刚刚结束小朝会,回到后殿,孟云卿便带来了最新的监控汇总。

“官家,永利车马行那边有发现。”孟云卿道,“昨夜子时前后,有一辆遮掩严实的马车从车马行后院驶出,未走正门,而是从侧巷悄然离开。我们的人跟踪发现,马车最终驶入了城西一处属于寿王府名下的别院。车内具体是何物、何人,因对方戒备森严,未能探明。但马车驶入别院约一个时辰后,又有几辆看似普通的运货骡车从别院不同方向陆续离开,分散入城,去向正在追查。”

赵小川眼神一冷:“转移财物?还是藏匿人犯?寿王果然开始动作了。顾震那边对王顺的调查如何?”

“王顺本人近日并无异常,但其一名心腹小太监,前日曾借口出宫采买,与永利车马行的一名车夫有过短暂接触,传递了一个小包裹。包裹内容不明,但小太监回宫后,王顺当值期间曾短暂离开过采买司,去了御花园一处僻静角落,似在等人,但最终未见有人前来。”孟云卿道,“另外,户部员外郎周廷,今日告假未上朝,其管家上午去了城中一家当铺,典当了几件古玩,换得的银票面额不小。”

“都在急着变现、转移、切割……”赵小川冷笑,“看来,东南和北疆的压力,还有我们放出的风声,确实让他们坐不住了。范纯礼和薛向那边可有新报?”

“范副使报,对禁军三名可疑军官的深入调查,发现其中一人与寿王府一名护卫头领是远亲,且近期有不明来源的大笔银钱存入其家人开设的店铺。薛计相报,符号总账中‘归墟’标记的部分资金流向追溯,有几笔经多层掩饰后,最终指向几个在汴京及周边经营粮草、军械的商号,这些商号背景复杂,与多位武将有牵扯。”

赵小川走到案前,铺开一张白纸,用朱笔在上面快速勾勒出几个关键节点:寿王府、永利车马行、王顺(宫中)、周廷(户部)、涉事武将、可疑商号、东南走私网络、北疆耶律斜轸、可能涉及的西夏……

线条交错,逐渐形成一张令人心惊的关系网。

“走私获利,贿赂朝臣、宫中内侍,结交武将,囤积粮草军械,勾结外敌……”赵小川声音低沉,“这已经不是贪腐,这是蓄谋!寿王他想干什么?养私兵?构陷边将?还是……更可怕的图谋?”

孟云卿来到他身边,看着那张关系图,缓缓道:“‘归墟’资金,关乎‘大业’成败。若这‘大业’指的是……那个位置呢?”

赵小川猛然抬头,与孟云卿目光交汇,两人眼中俱是凛然。

殿内一时寂静。若真如猜测,这已不是简单的经济犯罪,而是谋逆大案!牵涉之广,危害之深,远超预期。

“顾震!”赵小川沉声唤道。

一直候在外殿的顾震立刻入内。

“从即日起,对寿王府、永利车马行、以及所有已发现的重点可疑人物及其关联场所,实施全天候、无死角监控。增派皇城司最精锐的暗探,必要时可动用非常手段获取情报。但要记住,证据!朕要铁证如山!”赵小川语气森然,“同时,加强对宫中所有出入口、各殿宇、尤其是官家与重臣日常活动区域的安保,所有人员、物品进出必须严查。宫中与宫外的任何非常规联系,必须第一时间掌握!”

“臣遵旨!”顾震感受到官家话语中的决绝杀意,心头一凛,肃然领命。

“还有,”赵小川补充,“通知范纯礼,对那几名涉嫌与可疑商号有染的武将,以及所有可能与寿王有间接联系的军中人员,进行秘密控制或调离关键岗位,但不要打草惊蛇。通知薛向,加紧对‘归墟’资金最终去向的追查,尤其是与军械粮草采购相关的部分,务必查清数量、存储地点、经手人。”

“是!”

顾震退下后,赵小川对孟云卿道:“云卿,看来我们之前‘内松’的策略需要调整了。对方已在做最坏的打算,甚至可能狗急跳墙。我们必须做好应对一切突发情况的准备,包括……宫变。”

孟云卿手按剑柄,神色坚毅:“官家放心,宫内交给臣妾。只要臣妾在,绝不会让任何魑魅魍魉惊扰圣驾,危害宫闱。”

“朕信你。”赵小川握住她的手,“但你自己也要万分小心。敌人疯狂起来,什么都做得出来。”

就在此时,内侍来报,苏轼有紧急求见。

赵小川宣他进来。苏轼今日面色格外严肃,行礼后便道:“陛下,臣与几位精通账目、商事及边贸的朋友,对‘归墟’标记的资金可能用途,做了进一步推演,有一个极其大胆、却并非毫无根据的猜测,特来冒死禀报。”

“子瞻但说无妨。”赵小川道。

“陛下,娘娘,”苏轼深吸一口气,“如此巨额、且用途隐秘的资金,若仅用于贿赂、养兵、囤积军械,虽已骇人,但其‘不可问’、‘关乎大业’的特性,或指向一个更可怕的可能——资助境外势力,换取其在我朝内部生乱、甚至边境入侵时的支持或策应!简言之,资敌以乱国,借外患以逞私欲!”

赵小川与孟云卿对视一眼,心中剧震。这与他们刚才的猜测不谋而合,甚至更加具体!

“你是说,寿王可能通过走私网络,将部分巨额利润,输送给耶律斜轸,甚至西夏,换取他们在他……谋事之时,在边境制造事端,牵制朝廷兵力,或提供其他支持?”赵小川缓缓问道。

“臣不敢妄断。”苏轼躬身道,“但‘归墟’资金流向复杂,最终部分指向与边贸、军械相关的商号,而北疆狄侯爷又发现耶律斜轸与走私网络勾结,且近期与西夏接触。这几条线索若串联起来,此种可能性,不得不防!若真如此,则此案不仅是内患,更是通敌卖国之大罪!”

殿内再次陷入沉寂。空气仿佛凝固,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重。

若苏轼的推测属实,那么寿王的罪行,将十恶不赦,万死难赎!

“子瞻,此事干系重大,出你之口,入朕之耳,暂勿外传。”赵小川郑重道,“你继续与你的朋友们推演,尽可能收集更多佐证或反证。需要任何资料或权限,可直接向薛向或顾震申调。”

“臣遵旨!”苏轼知道此事重大,肃然应道。

苏轼退下后,赵小川对孟云卿道:“看来,我们需要加快节奏了。张方平在东南的突破、狄咏在北疆的压力,必须更快地传导至汴京,逼出核心人物的最终动作。同时,我们也要开始准备收网的最终方案了。”

孟云卿点头:“官家,是否可以考虑,让张御史那边,适时放出一些更具冲击性的‘风声’?比如,符号总账即将完全破译,‘归墟’资金流向已初步掌握,甚至……暗示朝廷已掌握通敌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