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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固本培元(1 / 2)

六月十五,汴京大相国寺西侧的“明理堂”前,车马络绎不绝。

这座原本用于佛经讲学的殿堂,今日挂上了崭新的匾额——“大宋新政实务讲习所”。殿前广场上,来自全国各路、州、县的三百余位官员,正按籍贯列队,等待入学。他们中有年轻的知县、通判,有中年主簿、县丞,甚至还有几位白发苍苍的致仕官员被返聘为“顾问教习”。

这是赵小川下旨设立的第一期新政讲习所,旨在将江南试点的成功经验,系统传授给地方官员。学制三个月,食宿全免,结业考核优异者,将优先擢升。

辰时正,钟声响起。官员们鱼贯而入。明理堂内布置一新:正前方是讲台,悬挂着巨幅《新政体系图》;台下不是传统的蒲团,而是一排排书案座椅,每张案上已摆放好文房四宝、一摞教材。

苏轼作为讲习所“总教习”,今日特意穿了件半新不旧的青衫,笑吟吟站在讲台上。见众人落座,他敲了敲醒木:

“诸位同僚,远道辛苦。在下苏轼,奉旨主持本期讲习。开讲前,苏某先问三个问题——”

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在座诸位,谁曾因账目不清被胥吏蒙蔽过?第二,谁曾因不懂农工被匠户糊弄过?第三,谁曾因律法生疏被讼师玩弄过?”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不少官员面露尴尬——这三桩事,他们或多或少都经历过。

一位来自河北的老知县起身,拱手道:“苏学士,不瞒您说,老夫在任十年,被账房胥吏蒙去的税银,少说也有千贯。不是不想管,是那复式记账法看得头晕,索性放手让他们做。”

另一位江南通判苦笑:“下官去年督修河堤,工头报说需青石三万方。下官觉得不对,亲自去采石场看,才发现那工头虚报了一万方!可下官不懂采石,也拿不出证据……”

“这就对了。”苏轼笑道,“所以陛下要开讲习所,所以朝廷要编这些教材。”他举起案头最厚的一本《新政实务指南》,“这里面,没有之乎者也,只有实打实的方法:如何看账、如何核工、如何断案、如何管理。学好了,诸位回任上,便能少受蒙蔽,多办实事。”

他翻开教材:“今日第一课,讲‘绩效管理法’。哪位同僚能说说,你理解的‘绩效’是什么?”

一个年轻官员举手:“回学士,下官以为,绩效便是考课——年底看赋税收了多少,案子断了几桩。”

苏轼摇头:“对,但不全对。”他走到挂在墙边的《新政体系图》前,指着“绩效管理”分支,“绩效不仅是结果考核,更是过程管理。比如漕运——”他看向后排,“漕运司的李主事在吗?”

李铁锤慌忙站起,他今日也受邀来讲课。面对三百多双眼睛,他紧张得手心冒汗:“俺……下官在。”

“李主事,你给大家讲讲,你在码头是怎么做绩效的?”

李铁锤定了定神,走到台前:“俺……下官的方法简单。第一,定个合理的量——比如卸一条千石船,二十人两个时辰,这叫‘基准绩效’。第二,分类考核——完成基准,拿基础工钱;超额完成,按比例奖励;没完成,只要不是偷懒,不扣钱;要是偷懒,扣钱甚至开除。第三,公开透明——每日工钱张榜公布,谁干得多、干得好,一目了然。”

他说得朴实,台下却听得认真。一位西北来的知县问:“李主事,你这法子好是好,但若基准定高了,力夫完不成怎么办?”

“所以要和力夫商量着定。”李铁锤道,“下官定基准时,找最有经验的老力夫,试干三天,取平均值。不能光听管事的,他们为了表功,往往往高里报。”

又有人问:“奖励的钱从哪来?”

“从节省的损耗里出。”李铁锤答得流利,“以前码头损耗大,修器械、补亏空,一年要花上千贯。现在损耗降了,省下的钱,一部分奖励力夫,一部分留作发展基金。这叫‘绩效增量分享’。”

苏轼在一旁补充:“这便是绩效管理的精髓——不是一味压榨,而是通过科学管理、公平分配,让干活的人得实惠,让效率自然提升。”他看向台下,“诸位回任上,管赋税、管工程、管刑狱,皆可借鉴此法。关键是:目标要合理,过程要透明,奖罚要分明。”

第一课讲了两个时辰。课间休息时,官员们围住李铁锤,问东问西。这位匠人出身的主事,用最朴实的语言,解答着最实际的问题。

“李主事,您那‘双秤复核法’,小县只有一杆秤,怎么办?”

“那就定期校验。俺做了个简易校验法:用标准砝码,每旬校一次,误差超一钱就修。”

“绩效奖励,若胥吏们联合起来虚报绩效,如何防范?”

“交叉核查。甲组的活让乙组复核,乙组的活让丙组复核。再设个‘举报奖’,查实虚报,举报者得罚金三成。”

李铁锤答得实在,官员们记得认真。他们发现,这些来自基层的经验,比经书上的大道理管用得多。

午时用膳,讲习所食堂摆了三十张圆桌,八菜一汤,官员们按籍贯混坐——这是苏轼特意安排的,要让各地官员多交流。

河北知县与江南通判同桌,聊起漕运:“老兄,你们江南水网密布,漕运好管。我们河北多旱路,车马运输损耗更大。”

江南通判笑道:“旱路有旱路的管法。我认识个山西的同僚,他们用‘车队承包制’——将运输包给车队,定好损耗率,超了车队赔,省了车队分。效果不错。”

“这法子好!回头细聊!”

另一桌,几个年轻官员围着周文,请教格物之学。周文如今已升任工部员外郎,仍兼将作监事,今日来讲“百工革新”。

“周大人,您那弩机改进,匠人们真愿意把诀窍公开?”

“愿意。”周文道,“因为公开有奖。将作监设‘创新功’,改进器械通过评议,赏钱记功。手艺传开了,还能收徒弟,徒弟有出息,师父脸上有光。这叫‘名利双收’。”

“可手艺不是匠人安身立命之本吗?传开了,他们不怕饭碗被抢?”

“手艺越传越精。”周文认真道,“一人闭门造车,十年难有寸进;百人交流切磋,一年可进三步。咱们大宋匠人百万,若都能互通有无,技艺将突飞猛进。”

午膳在热络的交流中结束。官员们发现,这讲习所不仅教方法,更打开了一扇窗——让他们看到,原来治国理政,可以有这么多实实在在的路径。

同日,工部衙门。

沈括已正式升任工部右侍郎,主管“百工革新司”。这新设的司衙,专责将“创新评议制”推广至全国工匠行业。司衙设在工部东院,三进院落,前衙办公,中院设“百工展示厅”,后院是“技工讲习场”。

周文作为员外郎,具体负责“技工评级”与“创新推广”。他今日的第一项工作,是审定《大宋工匠评级章程(草案)》。

草案堂内,坐着工部几位老郎中、将作监几位大匠、还有从汴京各行会请来的十位老师傅。草案摊在长案上,足有三十页。

“诸位,这草案的核心,是将工匠分为五级:学徒、工匠、匠师、大匠师、宗匠。”周文指着草案,“评级不看资历,只看真本事——要考试,要实操,要有创新成果。”

一位工部老郎中皱眉:“周大人,匠人历来是师徒相传,三年学徒、五年工匠、十年师傅,这是祖制。如今要考试,那些老师傅不识字,如何考?”

周文早有准备:“所以考试分两种:文考和武考。文考认图、识数、懂安全规范,占三成;武考现场制作、修复、创新,占七成。不识字的老匠人,可由徒弟代笔文考,但武考必须亲自动手。”

他看向在座的老师傅们:“各位师傅以为如何?”

铁匠行会的赵师傅率先开口:“周大人,俺们这些老手艺人,就怕考试。但您这‘武考为主’的法子,俺觉得公道。手艺是手上功夫,光会写不会做,算啥匠人?”

木匠行会的钱师傅却担心:“可这创新……俺们做了一辈子桌椅,都是老样式,哪会创新?”

“钱师傅,”周文微笑,“您做的八仙桌,榫卯是不是比别家牢固?这就是创新。您教徒弟时,是不是改进了些手法?这也是创新。创新不一定是惊天动地的大改动,任何让活计更好、更快、更省料的改进,都算。”

他起身走到中院展示厅。厅内陈列着几十件改进过的工具、器物:有李铁锤修的码头推车,有王大有改进的弩机,有厨具行改良的省柴灶,甚至还有绣坊设计的“双面异色绣”新针法。

“这些都是创新。”周文一一介绍,“推车省力三成,弩机增效两成,省柴灶节柴四成,新绣法让绣品价值翻倍。创新有大有小,但只要有实效,就该鼓励、该奖励。”

回到草案堂,周文继续道:“按章程,评上‘匠师’,月俸加三成,可收官方认可的徒弟;评上‘大匠师’,食八品俸禄,可入各地‘技工讲习所’任教;评上‘宗匠’,食七品俸禄,名载《大宋百工谱》,青史留名。”

老师傅们眼睛亮了。食俸禄、青史留名——这是他们从前想都不敢想的荣耀。

“但有个条件。”周文正色道,“高等级匠师,每年需带至少三名徒弟,公开传授至少一项绝技。手艺要传下去,不能带进棺材。”

“应当的!”赵师傅拍大腿,“手艺传下去,才是真本事。俺那手淬火绝活,教了三个徒弟,现在他们青出于蓝,俺脸上有光!”

草案逐条讨论,从午后直到黄昏。最终定稿的章程,既保持了评级权威性,又兼顾了匠人实际情况。最让老师傅们感动的是,章程明确规定:匠师见官不跪,行拱手礼即可——这是千年来头一遭,匠人有了与士人平起平坐的礼遇。

散会后,周文独自留在堂内,整理文稿。沈括走进来,拍拍他的肩:“做得好。这章程一旦推行,大宋百万匠人,将迸发出惊人活力。”

周文却有些忧虑:“沈大人,下官担心……士林那边,会有非议。”

“会有。”沈括点头,“但不要怕。陛下说过,革新不是请客吃饭,是利益重新分配。匠人地位提升,必然触动士大夫特权。但——”他眼中闪着光,“当匠人们的创新让粮食增产、让布匹增织、让军械更利时,任何非议都会在实绩面前消散。”

窗外暮色渐沉,工部衙门的灯笼次第点亮。周文望着那点点灯火,仿佛看到百万匠人手中,也正亮起创新的光芒。这光芒汇聚起来,或将照亮整个大宋的未来。

六月十八,李铁锤接到新任命:漕运司主事,奉旨巡查运河全线,整顿各码头仓场。

接到文书时,他正在汴京东码头教几个新巡检修秤。赵老仓在一旁看着,眼眶湿润:“李主事……不,李大人,您这一去,咱们码头……”

李铁锤放下工具,憨笑道:“赵伯,俺还是俺。这主事是临时的,等运河整顿完,俺还回来跟您修器械。”

赵老仓抹了把眼睛:“修不修器械不打紧,要紧的是您这官越做越大,可别忘了咱们这些粗人。”

“忘不了。”李铁锤认真道,“俺这官,是修器械修出来的,是跟力夫们打交道打出来的。到哪儿,俺都记得自己是个匠人。”

两日后,李铁锤带着三名属员、十名漕运司老吏,乘官船南下。他的行囊简单,除了官服文书,便是那套自制的标准砝码、检修工具,以及一本厚厚的《仓场管理标准化手册》——这是他在讲习所讲课的讲义,薛让让人连夜刊印的。

第一站是汴京以南二百里的陈留码头。这是运河上的大码头,吞吐量仅次于汴京。码头上,陈留知县、漕运分司主事早已率众等候。

“下官陈留知县刘文正,拜见李主事。”刘知县四十余岁,面白微须,笑容可掬。

李铁锤忙还礼:“刘大人客气。俺奉旨巡查,是来学习的,不是来摆威风的。”

寒暄过后,李铁锤直奔主题:“刘大人,俺想先看看码头仓场的账册和器械。”

刘知县面色一僵:“这个……账册在分司衙门,器械散落各处。李主事远来辛苦,不如先到县衙歇息,明日再看?”

李铁锤摇头:“俺不累。现在就看。”

他带着属员老吏,直奔码头仓场。刘知县无奈,只好跟上。

陈留码头果然问题不少。三座仓廒,两座漏雨,仓管说“已报修半年,工部一直没批”;衡器十杆,七杆不准,书办解释“用久了都这样”;推车二十辆,十三辆缺轮少轴,力夫抱怨“凑合用”。

李铁锤不言语,拿出砝码校验衡器,记录误差;拿出工具检修推车,估算工时材料;又爬上仓顶查看漏雨处,估算维修费用。

忙到傍晚,他召集码头所有管事、书办、仓管,在仓场空地上开会。没有座椅,众人就席地而坐。

“各位,俺看了半天,发现问题二十七处。”李铁锤翻开记录本,“但俺不是来挑毛病的,是来解决问题的。现在,咱们一条一条说。”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放在地上:“先说修仓顶。漏雨处三处,需换瓦三百片,工料费约五贯。这钱,漕运司可拨。但俺有个条件:修好后,仓场损耗若降零点五,省下的钱,三成奖励修仓的工匠,三成奖励各位管事,四成留作码头发展基金。同不同意?”

众人面面相觑。以往修仓,都是上面拨款,的人……

“同意!”一个老仓管先喊出来。

“俺也同意!”

李铁锤点头,在记录本上画钩:“第一条通过。第二条,修推车。二十辆车,修好需铁料三十斤、木料五十斤、工钱十贯。钱从码头备用金出。修好后,推车使用率提三成,省下的人力钱,同样按比例分配。”

他一条一条说,每条都附解决方案、费用估算、效益预期、奖惩办法。说到第十七条时,刘知县忍不住插话:“李主事,您这法子好是好,可钱从哪来?县衙、分司,都拿不出这么多钱啊。”

李铁锤合上本子:“刘大人,俺算过总账:这二十七处问题全解决,需投入约一百五十贯。但解决后,码头月损耗可降五百贯,效率可提两成。三个月就能回本。这钱,不用县衙出,也不用分司出——”

他看向众管事:“咱们码头自己出。以码头名义,向漕运司申请‘革新贷款’,年息一成,用节省的损耗分期偿还。敢不敢?”

场中寂静。贷款?自古官府只有拨款、征税,哪有贷款的说法?

一个年轻书办壮着胆子问:“李大人,若……若革新失败,损耗没降,还不上贷款怎么办?”

“那就扣俺的俸禄。”李铁锤拍拍胸脯,“俺这主事不干了,打工还钱。但俺相信,只要按法子做,一定能成。”他看向众人,“各位敢不敢跟俺赌一把?赌赢了,码头好了,大家都有好处;赌输了,俺担着。”

长久的沉默后,赵老仓派来跟李铁锤学习的一个老吏站起来:“俺跟李大人赌!在汴京东码头,俺亲眼见过李大人怎么把损耗降下来的!他说的法子,管用!”

有人带头,渐渐有人响应。最终,在场三十七人中,二十八人举手赞成。

刘知县看着这场景,心中震动。他当官二十年,见过无数巡查的京官,多是走个过场、挑些毛病、收些孝敬便走。像李铁锤这样,不摆架子、不挑毛病、反而带着解决方案、愿意担责任、甚至拿自己俸禄作保的官,头一回见。

“本官……也支持。”刘知县终于道,“县衙虽没钱,但可提供人力、协调物料。”

当晚,李铁锤熬夜制定了《陈留码头革新方案》,详细列明问题、措施、分工、时限、奖惩。次日一早,便让属员快马送回汴京,申请“革新贷款”。

七日后,贷款批下,一百五十贯现银运抵陈留。与此同时,李铁锤在码头推行“绩效公示栏”——每日工钱、损耗、奖惩,张榜公布。

起初还有人观望,但当第一个月结束时,账目出来了:损耗降了四百贯,效率提了一成半。按方案,修仓的工匠分得十二贯,管事们分得八贯,力夫们因效率提升多得了工钱。

整个码头沸腾了。原来,革新真能带来实惠!

李铁锤在陈留待了一个月,直到码头运转顺畅,才启程前往下一站。离开时,码头上数百人相送,有人甚至跪地磕头:“李大人,您是咱们的再生父母!”

官船驶离码头,李铁锤站在船头,回望渐行渐远的人群。属员感慨:“大人,您这是积了大德啊。”

李铁锤却摇头:“不是俺的功德,是法子好。咱们要做的,是把这法子,传到运河每一个码头。”

运河千里,白帆点点。李铁锤的征程,才刚刚开始。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在这条古老水道上的作为,正悄然改变着成千上万底层劳动者的命运,也改变着这个帝国物流命脉的效能。

六月廿五,扬州盐商合作社迎来了一批特殊的客人——来自两浙路、江南东路、淮南东路的十二位盐商代表。他们受本地盐铁司推荐,专程来扬州学习合作社经验。

孙老实作为理事长,亲自接待。他没有在豪华酒楼设宴,而是将客人直接带到合作社的议事堂、盐场、灶户聚居区。

“各位请看,这是合作社的《议事章程》。”孙老实指着墙上贴的大字章程,“每月十五全体成员议事,每人一票,重大事项需三分之二通过。账目每月公示,红利每月分配。”

一位杭州盐商疑惑:“孙理事,如此公开,不怕商业秘密泄露?”

“盐业哪有秘密?”孙老实笑道,“收购价朝廷定,销售价市场定,关键在中间的采购、运输、管理成本。咱们合作社联合采购,量大价优;联合运输,节省运费;规范管理,减少损耗。这些省下的钱,就是利润。公开了,大家才信服,才愿意跟着干。”

他又带客人参观盐场改造的新式盐灶。一百口新灶已全部投入使用,灶户们正忙碌着。

“以前煮一锅盐,需柴百斤,时两个时辰;现在只需柴七十斤,时一个半时辰。”孙老实算着账,“一口灶一天煮五锅,省柴一百五十斤,省时两个半时辰。一百口灶,一天省柴一万五千斤,省时二百五十个时辰。柴钱省了,灶户轻松了,出盐还多了。”

一个灶户老伯凑过来,满脸笑容:“孙老板说得对!用了新灶,俺们一天能多煮一锅盐,工钱多了三成!关键是省力气,腰不酸了,背不疼了!”

客人们围着新灶细看,问东问西。孙老实请来将作监的匠人,现场讲解灶体结构、省柴原理。

午后,合作社召开临时议事会,让客人们列席旁听。议题是“是否扩大合作社规模,吸纳新成员”。

成员们踊跃发言:

“俺觉得该扩!咱们现在才三十多家,要是能扩大到三百家,采购价还能再降半成!”

“但不能什么人都收。得考察信誉,得有保人,得遵守章程。”

“新成员入股金怎么定?太高了人家进不来,太低了老成员吃亏。”

“俺有个法子:分‘核心成员’和‘普通成员’。核心成员有议事权,需交足额股金;普通成员只参与采购销售,交少量保证金。慢慢来,等他们习惯了,再转核心。”

客人们听得入神。他们从未见过,一群商人能如此民主、理性地讨论问题,而且每个人都言之有物,不是空谈。

最终表决:同意扩大规模,但设置三个月考察期,新成员需有老成员推荐、信誉审查合格方可加入。

散会后,客人们围着孙老实问个不停。一位宁波盐商感慨:“孙理事,您这合作社,不仅是做生意,更是在建个‘小朝廷’啊——有章程、有议事、有监督、有奖惩。”

孙老实正色道:“张老板言重了。合作社不是朝廷,是大家抱团取暖。朝廷开新政,给了咱们机会;咱们抓住了,就要做好,不能辜负朝廷,也不能辜负乡亲。”

三日后,客人们带着厚厚的笔记、合作社章程副本、新灶图纸,各自返乡。临别时,他们向孙老实深深一揖:“孙理事,您给咱们指了条明路。回去后,咱们也试着办合作社,还望您多多指点。”

孙老实拱手还礼:“互相学习。有什么难处,来信便是。咱们这些合作社,将来还可以联合起来,成立‘总社’,互通有无,那力量就更大了。”

送走客人,孙老实站在合作社门前,望着扬州城繁华的街市。半年前,他还是个濒临破产的小盐商;如今,却成了三路盐商学习的榜样。这变化,他自己都觉得恍惚。

但他知道,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合作社模式能否成功复制,关系到千千万万中小盐商的生计,也关系到盐政革新的成败。

“孙理事!”一个年轻成员跑来,“杭州快信,张老板回去后已联络了二十多家,准备下月开第一次筹备会。问您能不能派人去指导?”

孙老实笑了:“去!当然去!告诉张老板,咱们扬州合作社,派最好的账房、最好的管事去!不要报酬,只要他们把合作社办好!”

夕阳西下,孙老实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个曾经佝偻着腰的小商人,如今挺直了脊梁。因为他知道,他走的这条路,不仅通向个人的温饱,更通向一个更加公平、更有希望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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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七,大宋新政实务讲习所首届结业典礼。

明理堂张灯结彩,三百官员身着崭新公服,按考核成绩分列三排:甲等四十六人居前,乙等一百八十人居中,丙等七十四人居后。堂外广场上,汴京百姓围得水泄,都想一睹这“官学新制”的风采。